“庄二少爷真没做错什么”
“都叫二少爷了，还说没生气呢。”庄洛笑着，从枝上折了一朵红色的花。
也难为这朵花了，之前连着下了那么久的大雨，枝头上的花都被雨水打了下来，唯有这朵躲在枝桠下面，虽然掉了一片花瓣，可也算坚持了下来。
谁料到，本以为大难不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庄洛给摘了下来。
这花在庄洛指尖划了一圈，被递到顾颜楚面前：“小阿楚看在庄洛哥哥是真心想认错的面上，便大发慈悲，给一次机会，告诉庄洛那个笨蛋到底是错在哪了，好不好？”
顾颜楚望着庄洛，总将他和泸州时候的样子重叠。
他现在身着锦衣华服，环佩作响，一派的风流倜傥。可在泸州之时，浑身往下滴着水，头发半散着，脸脏得让顾颜楚差点没认出来，衣裳皱巴巴的贴在身上，那些饰品也不知是被水冲走还是被人抢走。
明明一切都不同，却还是一样。
面上灿烂的笑容一样，眼中的光芒一样。
顾颜楚的心忽然酥酥软软的，鼻头一酸，眼圈便红了起来。
庄洛却是被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地开口：“是不是我又说错了什么？我错了好不好你别哭，不想说就不说，是我不好，自己犯了错哪有让别人告诉的到你。你、你别哭啊，真不高兴了就”
说到一半，庄洛跑到柳树底下折了几枝柳条，把它们绞在一处做了条柳鞭，快步走过来递给顾颜楚：“若心里不高兴了，就用这个打我几下出出气。”
顾颜楚只红着眼圈望着他，也不说话，庄洛想了想，又跑到池子边，将柳鞭浸了水，才走了回来：“沾了水打，更得劲。”
顾颜楚“噗嗤”一笑，眼中虽还含着几分泪水，此时却波光粼粼：“难怪那么多大家小姐都喜欢庄洛哥哥，原来庄洛哥哥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的。”
见她笑了，庄洛终于松了口气，咧嘴笑道：“我只哄小阿楚，别的女子，才入不得眼。”
顾颜楚摇摇头：“只怕庄洛哥哥与每一位红颜知己都是这么说的吧，阿楚才不上当。”
庄洛也不多做分辨，只是笑道：“如今心情可算好了，该告诉我庄洛那个笨蛋，到底做错了什么吧？”
“庄洛哥哥人很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若说真的有错，便只错了一点。”顾颜楚抬头望着庄洛，“不知男女有别。”
庄洛不语，只看着顾颜楚，等着她说下去。
“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尽管我东秦并没那么保守，女子不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男女之间，始终授受不亲。庄洛哥哥与阿楚便是关系再好，也该保持着距离，免得旁人见了，说些什么闲话。对庄洛哥哥，对阿楚，都不是好事。”
顾颜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软，轻飘飘的，如同春日里的一阵风，细细拂过耳后的发丝。
“原来小阿楚是在意这个。”庄洛笑道，用手抵住了自己的下巴，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擦着，“看来得想个办法有了！”
庄洛猛地一击掌，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精妙的主意一般：“假若小阿楚嫁与庄洛为妻，便不用避嫌了，是不是？”
顾颜楚万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惊讶得忘了反驳。
庄洛见她水嫩的双唇因着诧异而微微张开不自知，心中便是一荡，捏了捏拳，迫使自己转过头去，笑得更加开心：“我现在就回家准备聘礼，明儿一早便请媒人带到顾府上去，想必你那大哥，也不会拒绝这门婚事。”
庄洛的祖父，曾是太傅，教导过当今圣上，他父亲与皇帝自幼便熟识，而他的姑母，嫁入宫中，坐了皇后。更别说庄家在朝堂中的势力，临安城中的官员，文官中，六成以上是庄洛父亲的弟子。武将之中，至少三成与其沾亲，又有四成与之是至交好友。而以皇帝这样忌惮权臣的性子，能容得庄家一天天声势浩大，正是说明了他的信任。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世家，有谁人不想攀带着点，尤其是顾倾寒那样趋利避害的人，平日里便绞尽脑汁地和庄家打交道套近乎，又这么一个机会，哪里不会紧紧抓住。
“庄洛哥哥，此事可不是能开玩笑的！”顾颜楚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见庄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后面去了，只怕他当了真，连忙开口。
“我可没开玩笑了，小阿楚便等着美美的做新娘好了。”庄洛说着，便打算离开，顾颜楚急了，连忙拉住了他的手：
“等等！”
“怎么了？”
“我不愿意。”
“什么？”庄洛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不愿意。”顾颜楚望着庄洛，一字一句地说着。
“为什么不愿意？”庄洛不解。
“为什么要愿意？”顾颜楚反问他，“你一切都想得很好，娶了我，便可日日相见，便可不用顾忌那么多。你家大业大，大哥哥不可能会拒绝，而姐姐又不在。即便姐姐在临安城中，拒绝了媒人的提亲，你还是可以去请圣上赐婚，到那时，顾家不得不从。你什么都考虑到了，却偏偏忘了一点——我的感受。”
“阿楚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做事完全不顾她的感受的人。”
“我、我不是”庄洛想要辩解，却觉得后头干涩，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庄洛叹了口气，情绪也低落了几分：“我总算是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也难怪你之前不愿理我。换过来，只怕我会更加生气。”
见他这样，顾颜楚反而有些不忍，可是一想到他之前的模样，便不得不狠下心来：“庄洛哥哥知道了，便要改正才是。若是只会认错，不会改过，倒不如不认。”
庄洛低垂的脑袋上下晃了晃，忽而笑道：“你若再不松手，我只怕真的改不了了。”
顾颜楚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去，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他的手，面上一红，便想要将手抽开。庄洛却反手拉住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荷包，放在她手心，这才松了手，退后两步，保持了距离。
“这是什么？”顾颜楚掂了掂荷包，有些重量，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解释，我答应过你的。”庄洛笑道，“芙蓉园那边已经闹开了，你好歹是顾家三小姐，也该去看看。”
说罢，带着万分的不舍，转身离去。
顾颜楚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竟有了些许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落寞，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可一想到这样的结局正是自己所想的，便也忽略掉了那几分不快，打开荷包将里面的东西抖落出来，却是一个圆圆的玉牌。
玉牌上雕刻了一只征服长空的雄鹰，气势凌人，却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小姐，你还好吧？”素音走了过来，方才两人之间的神态动作，素音看在眼底，却因顾颜楚没发话，也不敢走进。直到庄洛离开之后，才敢过来。
“没事，那边怎么样了？”
“季大少爷带着三少爷过去好一会儿了，之前也有人来叫小姐，素音跟他说了，稍后便来。”
顾颜楚点点头，将玉牌放回荷包里，本欲栓在腰间，想了想，还是将其放在了怀中：“走吧，晚了，便见不着好戏了。”
“是。”素音道，跟在顾颜楚身后去了芙蓉园，远远地，就听到园中传出争吵的声音。
“就是她，小姐并没叫奴婢去传什么话，反而是她，跑来让奴婢转告小姐，有位公子叫小姐去老地方见。”何静慈身边的大丫头桃青正指着巧儿哭诉。
“好个不要脸的娼妇，做了这等子事，还想倒打一耙。”还不等巧儿有所辩解，顾雨疏率先冷笑出声，“你说说，我这丫头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她是想陷害四小姐，老爷夫人明鉴。”桃青哭道，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额头已然磕破了。
“分明是何静慈耐不住寂寞，又不敢指使自家的丫头去怕被人看见，才叫你们买通的巧儿。巧儿，那二十两银子呢，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看看。”顾雨疏道，巧儿当即从腰间解下一个绣了栀子花的荷包，里面除了一串铜板和几小块碎银子之外，还有两锭十两大小的银子。
“你总不会说，这二十两银子，是巧儿自己的，特意拿来了去陷害何静慈的吧？”
桃青语塞，她也的确不知这二十两是哪来的，即便真是巧儿自己的，说出来了也没人信，因此只好一昧地磕头：“老爷，夫人，小姐真的是被人陷害的。”
“就算今日不是四小姐主动邀约，她与徐公子之间的苟且，也是事实。如若不然，即便巧儿有心陷害，他二人又怎会真去了那‘老地方’，做些见不得人的事？”顾颜楚一面说着，一面走了进来，见到何居康与徐茂，也只是行了晚辈的礼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