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倒早。”顾雨疏冷哼一声，却因她来是帮着自己、帮着巧儿说话，便也没多说些什么。
“不管今日的事是否是有人陷害，四小姐与徐二少爷之间的事，已然是铁板钉钉，无从辩解的了。你又何必费尽心思的，转移大家的视线呢。”顾颜楚坐在了顾雨疏的旁边，对面正是季桓景。
二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才看向了桃青。
桃青不料自己的心思就这么被顾颜楚揭破，一时之间也不知要不要继续辩解些什么。悄悄望了眼跪在一旁泪痕满面的何静慈，咬了咬牙，接着开口道：“若非小人计算，四小姐怎会如此。老爷、夫人，千万别被阴险之人给骗了。”
“泽榭，你家这丫头，倒是忠心。”季桓景笑道，那丫头便如吞了个整鸡蛋似的，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忠心是忠心，可惜用错了地方。”何泽易冷道，“来啊，找间屋子把这丫头关起来，让人看好了，别叫出了什么事。”
说罢，门外候着的婆子走了进来，扯着桃青便往外拖。
桃青一面挣扎着，一面还不忘哭喊：“老爷，小姐是被人陷害的，您可得为她做主、老爷！”
“罢了，事已至此，再去问罪也是徒劳，不如商量商量该怎么办才好。”等着桃青的声音彻底消失，徐茂才开口道。
他开了口，自然没有小辈说话的余地，是以众人都安静下来，只看着上座的四人。
“徐太常卿觉得此事该如何是好？”何居康问道。
“我瞧这两个孩子也是真心的，咱们做父母的，也就不必棒打鸳鸯了，不如成全了他们，岂非是好？”徐夫人笑道。闻言，原本垂着头的何静慈与徐楠平都望向了座上的四人，眼中默契地盈出一片名唤希望的光芒。
顾雨疏听了这话，却是怒火中烧。
这对狗男女做了如此令人不齿之事，竟然还想和和美美的得了成全，这置顾倾寒于何地位？置顾家与何地？
当下便顾不得什么礼法，便要开口驳了徐夫人，顾倾寒却给了她一个眼色。
顾雨疏见了，纵使有些不情愿，却也只能暂且忍了下来。
她忍得，何夫人却认不得，立即反问道。
“那怎么行，阿慈是有婚约的，怎能胡乱许配给别人。”
“何夫人这话说的，什么叫胡乱许配？令爱已经是平儿的人了，若平儿不要她，谁还会要？照理说，我们家也容不得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子进门，奈何平儿喜欢，便收进门来做个偏房，也不是不可。”徐夫人的眼角吊得老高，声音有几分尖细，听得人分外不舒服。
“不知廉耻？可别忘了，是你儿子糟蹋了阿慈。”
“糟蹋？男人风流乃是常事，你女儿自甘堕落，学着那勾栏瓦舍中的浪荡妇人行无媒苟合之事，又怎么怪得了平儿。”
“你”何夫人浑身直颤，紧咬下齿，半晌说不出话来。相较之下，徐夫人却悠然得多：“若是不愿嫁，就罢了，这样的破鞋，我徐家，还不愿收。”
“徐夫人此言差矣。”自进屋后便未曾出声的顾倾寒忽然开了口，倒叫众人不防。
“令公子借贺寿之名，混入府中强行辱没了四小姐的清白。按照我朝例律，轻，则脊仗、流放，重，便是斩首的罪名。”
“强辱？你情我愿之事，何来强辱一说。顾大人，莫要强词夺理才是真。”徐夫人的唇角噙上一抹笑，顾倾寒却看也没看他，只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徐楠平。
徐楠平被看得心虚，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顾倾寒见了，心中不屑至极：“何四小姐便是再傻，也不会在何大人寿宴这日，人来人往之际行那等子事，这岂非是自露尾巴？”
“若非你情我愿，她又何必与我儿私会。还说‘老地方’，不也证明了，此事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分明是她性子浪荡，与我儿无媒苟合罢了。”徐夫人道。
“东秦民风向来不似前朝保守，男女之间有些许私交，也属常事。太子殿下与我家楚丫头关系也是好的，难不成徐夫人认为，他二人之间，也无媒苟合了不成？再者，老地方三字算不得什么，楚丫头与太子殿下说笑，也会用什么‘老地方’、‘老时间’的词，其中并无不妥。”
顾颜楚正低头喝茶，闻言，眉梢忍不住一挑，却只当没听见，眼里心里只有这盏茶一般。
徐夫人听了，自然是不好说林羡的不是：“若无鬼祟，她何必差人去约我儿？”
“这又能说明什么？倘或令郎几度纠缠于四小姐，四小姐不愿大家脸上难堪，想在私底下说清楚，也未可知。”
徐夫人那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手已经在微微发颤，音量也有几分控制不住：“是否强辱，难不成由你说了算？”
“晚辈说了自然不算，通政司的沈侯沈中正今日也来赴宴，不妨请他来评断评断，是否可以入罪。”
“这就不必了吧，何须将事情闹大？”徐茂忽然开口，笑着望向了何居康。
“为何不必，令郎欺辱了我顾倾寒的夫人，徐大人还想息事宁人不成？”顾倾寒抢在何居康之前开口，却叫屋中众人都唬了一跳。
“你你还愿娶这破鞋为妻？”
“徐夫人，请注意你的言辞。”顾倾寒冷声道，面色严肃，不似作伪。
“大哥，你疯了不是？”顾雨疏难以接受地望着顾倾寒，“她凭什么”
“坐下。”看着因为激动而站起身来的顾雨疏，顾倾寒没等她把话说完，便严声喝道。
顾雨疏从未见过顾倾寒这般动怒的模样，退后一步，腿撞上了椅子，直接摔坐下去。
“世侄重义，可四丫头做了这样的事，我又有何颜面，叫她嫁入顾家？宁愿剃了头发去做姑子，我何家，也诀做不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何居康道，眼中已然泛着泪光。
见父亲如此，何静慈又是羞愧又是难过，泪水涌得比方才还激烈了许多，叩首道：“是女儿不孝，女儿这就绞了青丝，从此常伴古佛，了却此生。”
“静慈乃是我顾家的长嫂，怎可轻易入了佛门。“顾倾寒走到何静慈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递给了她。
顾颜楚望着，倒是对顾倾寒大有改观。
她能听得出，顾倾寒此话，是真心实意的。
想起前世，顾倾寒与何静慈成婚之后，莫说纳妾，便是那些烟花之地，也再不去混迹。
只是这何静慈生了个女儿之后，便落下了病根，再不得生育。眼见着无后，莫颔着了急，几度逼迫顾倾寒纳妾，母子两常常为此而争吵。后来莫颔找上何静慈，不知与她说了些什么，何静慈竟悄然离开。
那时顾倾寒为了找她，闹得满城风雨，直到两个月后，何静慈带回来一个三岁大的男孩，说是远亲家的孩子，愿意送给他们家。
莫颔犹不满意，顾倾寒便与她好好说了一番，母子两秉烛夜谈，莫颔才勉强认了这个孙子。
如今看来，那孩子只怕是徐楠平的。
顾倾寒对何静慈的感情，在座有双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只是何静慈虽然她掩饰得极好，可是顾倾寒递方巾给她时，眼中闪过的一抹恨意，顾颜楚看得清清楚楚。
旁人见到了，或许以为是感动、是愧疚。可顾颜楚清楚，那是刻骨的恨。
再一看两人看似无意交叠在一起的袖子，顾颜楚更是了然，便站了起来，在何居康之前，开了口：“静慈姐姐与大哥哥之间的婚事，乃是先父在世时，便定下了的。如今静慈姐姐遭了这样的大难，大哥哥自然要与姐姐共同进退的，姐姐别多想了。”
一面说着，一面款步上前，将何静慈扶了起来：“瞧姐姐花容月貌，即便落泪，也是倾国倾城的。”
顾颜楚笑道，扶着何静慈去自己的位置上做了下来，又看向素音：“没眼力见的东西，还愣着做什么，去请沈中正前来，判个公道。”
何静慈愣愣地看着顾颜楚，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听见素音领命去了，下意识地望向了她，却不小心撞上徐楠平的视线。
徐楠平面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眸中的温柔夹杂着热烈的情愫，一如既往。
猜到他想做些什么，何静慈几乎便要叫出声，被握着的手却感受到了一股力道。
不解地望向顾颜楚，就这么一刹那的时间，徐楠平已然开了口：“不必去了，顾大人说得没错，是我强要了四小姐。”
徐楠平望向前方，目光平静：“我爱慕四小姐已久，却一再地遭了拒绝，心怀不满之下，便买通了桃青，要她与我演一场戏。我以为，只要四小姐成了我的人，顾大人自然会厌弃她。她无路可走之下，只能嫁与我。可没想到，顾大人重情重义，令在下佩服。”
徐楠平说着，望向了顾倾寒，他虽是跪着，却无半点地讨饶乞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