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岚看到室内只有莫雪儿一人,不由地一愣,回首沉声询问一个宫妃妆扮的妖艳女子:“人呢?”
妖艳女子奇道:“方才一会儿还听见说话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难道是闹鬼了不成?”
莫雪儿绝望地望着室内的虚空,知道她和仙人城唯一的一缕飘渺的联系也就此中断了,心里从来没有像这样恨过一个人。此时听见二人的对话,不由胸中怒潮汹涌,冷笑道:“当然是闹鬼,不然深更半夜我的宫苑里怎么会出现黄鼠狼?”
宇文岚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与众不同的莫雪儿,这个女人竟然是如此天然无雕琢,虽然刁蛮,虽然泼辣,虽然调皮捣蛋,但是却莫名合他的胃口,让他连她的忤逆也忽略了。
“大胆!竟敢对圣上无礼!”刘成喝道。
莫雪儿一言不发,只盯着那唯留点点水珠的坐榻失神,绝美真纯的小脸毫无表情。
“雪儿……”宇文岚第一次看到这样表情的莫雪儿,忍不住开口了。
“够了!宇文岚,你不要再来烦我好吗?我又是你的谁呢?”莫雪儿冷冷打断他的话。
宇文岚心中忽然一丝抽痛,“啪!”一巴掌抽向身后的女人,“搬弄是非的长舌妇!”转身猛然离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生气,而是落逃。他不敢也不愿,面对如此的自己。
妖艳的妃子惊愕地捂着印着五个鲜红指印的娇颜,狠狠盯了莫雪儿半晌,方才隐忍而去。宇文岚虽然无情冷漠,却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过自己的女人一点难堪,今天竟然因为莫雪儿出手打她,可见这莫雪儿已然在他的心中举足轻重……
就在此时,不知惹下嫉恨的莫雪儿竟忽然心情大好,因为她在那宫妃走出门的一瞬间,看到那点水迹化成了四个字——
后会有期!
这无疑是洛非尘传来的别语,暗示他不会把她丢下不管。
疾步离去的宇文岚也被自己的举动震惊,再停留一刻,恐怕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荒唐事
方才,他离开莫雪儿刚回到宫殿,忽然就有一个后宫的妃子神秘兮兮地跑来告密,说他新封的雪妃在约会男人,他竟然想也没想就相信了这妒妇的捕风捉影的话,活像一个去逮与别人通奸的妻子的丈夫一样,怒气冲冲地赶来了。
他明知,莫雪儿只是他名义上的妃子。
他明知,与莫雪儿只是互相利用的棋子关系,不该去管他的私事。
一向果断自律,从不拖泥带水的。
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是因为封妃?还是因为杞呢?
“我又是你的谁呢?”
“我又是你的谁呢?”
宇文岚生气地一拂,一只精美的美人花瓶碎了一地,对身边目瞪口呆的刘成怒斥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摆驾御书房!”
“是!”刘成一边吩咐手下的小太监摆驾,一边兀自回不过神来,他所认识的皇上从来都无悲无喜一副冷情淡漠模样,兴致极高时也只是冷冷嘲讽一下感兴趣的对象,从来没有像现在失控、无措。
这一夜,御书房的灯一直亮到早朝,没有人敢再踏进一步。
午后,莫雪儿不管窗前树枝上的麻雀是怎样兴奋地叽叽喳喳,窝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
“娘娘,娘娘……”一个焦急的叫声越来越烦人。
莫雪儿把头一蒙,隔绝。
“娘娘,娘娘,快起来,不起来不行的,有急事了,娘娘……”小宫女有贤妻良母的潜质,耐心地一遍一遍地柔声唤着莫雪儿。
莫雪儿闭着眼睛东倒西歪地坐起来:“搞什么嘛,还要不要人活了?”
“奴婢不敢,只是各宫娘娘都在外面等着见娘娘呢。”
“哦……”莫雪儿闭着眼睛刚躺下,忽然又猛地弹了起来:“无缘无故,她们找我干嘛?”
“这……”乖巧的小宫女无奈地撒谎,“可能是听闻娘娘封妃,前来贺喜的吧,娘娘去了不就知道了?”
“宇文岚的女人们?”莫雪儿眼珠一转,嘴角扬起一个邪恶的微笑。
“这莫雪儿的架子也太大了,这么半天了还把咱们晾在这儿,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简直太目中无人了!”凌仙儿身边的一个高等宫女出言相讽。
“哎——”凌仙儿大度地出言制止,“雪妃昨夜刚蒙圣宠,侍寝有功,你都不能耐心地等一等吗?”
“切!谁不知道昨夜皇上在御书房呆了一夜啊?”那名宫女语不惊人死不休。
“放肆,这事岂是你一个奴才可以随便嚼舌?”凌仙儿轻轻呵斥一下,和一个美艳的妃子对视一眼,抿嘴轻笑,然后继续品茶。
众人窃窃私议中,凌仙儿的声音还在回响:“大家快尝尝,皇上御赐给雪妃的雨后毛尖,淡雅香醇,真的很好喝。”于是众人对莫雪儿的不满和妒意就理所当然地转到这茶上,一心一意在茶中斟酌这皇上到底对莫雪儿好到几分。
果然是来者不善啊。
莫雪儿慢悠悠地走向正厅,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微风中柔婉轻扬,一身洁白的睡裙随意地系着腰带,穿在身上却是高洁素雅,风情无限。
宇文岚的这“帮”女人竟然不甘寂寞地主动送上门来了,考虑到这些日子他对她的“悉心照顾”,他是不是也改好好关照一下他的女人们,以示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诚意呢?
曜国后宫旧制,皇帝须有一后四妃。现在宇文岚除后位空虚之外,加上莫雪儿这个有名无实的雪妃,共有仙妃——凌仙儿、艳妃——昨晚的妖艳宫妃玉姬艳三个妃子,其余偏妃无数。
此时,几乎所有有点地位的妃子们全到齐了,乱七八糟的贺礼也摆满了一屋子。
除了凌仙儿漫不经心地品着茶,其余的妃子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莫雪儿的内室,大有莫雪儿一出来就分而食之之意。
封妃大典上的一幕妒煞了整个后宫,得知昨晚宇文岚并未在莫雪儿寝宫留宿,还异常气愤拂袖而去,这群女人便借贺喜之名来看莫雪儿的笑话,有机会顺便往井里扔个石头什么的,以消除心中莫名的火焰——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凭什么在一夜之间成了皇上眼里唯一能看到的女人?
莫雪儿慢悠悠地跺出来:“久等了各位,大家一起光临指导,我莫雪儿受宠若惊啊。”
凌仙儿和玉姬艳俱是一愣,玉姬艳撇撇嘴扭过头去,凌仙儿脸上堆上笑:“哪里,自家姐妹无需客套,我等是特来贺雪妃妹妹封妃之喜的。”
“多谢,有劳。”莫雪儿冷冷回道,随意绾起的长发,家常的白衣,映在众妒妇眼里却是纤尘不染,风华绝代。完全不像被遗弃的模样。
众妃虽是看敌人,却也有一霎时的失神,像狗尾巴花看到了百合一样的自惭形秽。随即而来的刻薄怨毒眼神则完全把她当作一根扎进眼里的芒刺,刺目碍眼之极。
女人的嫉妒是天生的,如果这种嫉妒和利益挂钩的时候,就会变成杀人的刀。
果不其然,凌仙儿对众人抛向莫雪儿的敌意视而不见,依然优雅自然地含笑道:“姐妹们无以为敬,特商议后日在艳妃妹妹的玉润苑设宴,以表我等对妹妹的拳拳之心,还望妹妹能够赏光。”
“哦?”莫雪儿假装忖度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见几个偏妃眼神飘忽诡异,随即爽快地答应了。
凌仙儿面上含笑,复弛身喝茶,众人也假意周旋。
夜里,各宫苑里一起响起阵阵凄厉的尖叫,整个皇宫立即鸡犬不宁,太监宫女乱飞,啊不!是乱跑。
只有莫雪儿睡得安稳踏实,甚至脸上含笑。
宇文岚的这些妃子真是娇气,她只不过往在茶里加了几种容易过敏的菊科植物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