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庄的童养媳》 第52章 晚辈哭丧 不尽相同

    这已如愿的陈秀英，才刚刚被义父义母搀扶起来，那个东北女孩儿也跪在了地上。她口里说道：“俺也姓刘，是从远远的东北过来的，俺来到这里举目无亲，您二老也收留俺为闺女吧！”

    高胜武等人见了，个个都笑逐颜开，为陈秀英和东北女孩的举动而叫好。那刘财主老两口儿，心里也是十分的高兴，就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那高胜武说道：“同志们，刘大爷义得两女，这可是双喜临门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大家都笑哈哈的鼓起掌来。

    这位东北女孩儿抹抹眼泪，向大家诉说道，她也曾是寄养在婆家的童养媳，才刚刚结婚，那小鬼子就占领了她的家乡。

    那些没有人性的小鬼子，专门糟蹋年轻妇女，她的公公婆婆就让他们小两口儿，跟随着那流水般的人群，来到了关里。

    那公公婆婆的老家在山东，详细的地址她没有记得清楚，因为她靠的是自己的丈夫。可谁能料想到，他们小两口儿在济南下了火车，就被挤得脚不沾地，那人群就像一股潮流，不知不觉的，就把他们两个给冲散了。

    年轻人要面子，要是手拉着手的话，就是人再多，人再挤，说什么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这位东北女孩儿找不到丈夫，也没有记住老家的村名，就一边讨饭，一边打听丈夫的下落。

    这位东北女孩儿晓行夜宿，迷迷糊糊的就来到了王村这个鬼地方，她还不知不觉的，落入了大汉奸王三元的魔掌。

    天已经大亮，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高胜武他们拜别了刘大爷，仍然是避开大路，翻山越岭，来到了县大队的“野战医院”。

    经过几天的治疗之后，这高俊生的身体没了大碍，他就和自己的童养媳陈秀英，回家去奔丧。而那无家可归、举目无亲的东北女孩儿，就洗衣做饭，照看起了“医院”里的伤病员，成了县大队的一名编外人员。

    这陈秀英和未婚夫高俊生，刚刚走进了高家庄，他们就径直奔向村前的场院里。因为他们知道，村里只要死了人，都会在这里举行隆重的葬礼。

    这时候，他们小两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用高粱秸搭起的新灵棚。这不用说，那灵棚里放的不是别人，而是那勤劳善良、老实巴交的父亲高继明。

    这高俊生带着未愈的伤痛，狼嚎一般的哭叫，他那汩汩流出的两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啦啦”的砸在了鞋面上，砸在了土地上，砸在了围观者的心上。

    这正如人家所说的：“儿子哭一声是惊天动地，儿媳妇哭一声是爷声娘气，女儿哭一声是真心实意，女婿哭一声是驴驹子放屁！”

    人们之所以总结得很到位，很实际，很准确，就是因为他们从感情两字的厚薄程度与实际观察所得到的。尽管不是千篇一律，但还是占据了绝大多数。

    所谓“儿媳妇哭一声是爷声娘气”，意思是说，她们对公公婆婆的感情比较淡薄，那悲痛不是来自心灵之处，没有从心里哭，只是干打雷不下雨，那是纯粹的应付公事。她们总觉得这是走走过场，这是掩人耳目，这是在演戏给外人看。

    不用说，这儿媳妇和公公婆婆的感情，说破天，也总没有儿子和女儿的感情深厚——因为她们没有养育之恩。

    那些儿媳妇们觉得以后永远不能相见了，在刚开始哭起来的时候，还觉得确实有些惋惜，确实有些伤心，确实有些悲痛，但是哭的时间那么一长，那就逐渐的淡薄了。

    所以，她们哭起来总是爷这么，娘那么，总在数量着一起生活中的对与错，但是干打雷不下雨。

    这些女人哭起来，那颗头颅总在一起一落的，就像小鸡啄食一般，很有节奏感；而那双眼睛也一睁一闭的，身边的一切事物，都不会逃过她们那锐利的眼睛。乍一看，她们不像是在哭丧，而是在像演戏。

    你看，在那泼汤的路上，慢腾腾的走着一行穿白衣，戴孝章的子孙们。那儿子们都拄着哀杖，按先大后小的顺序走在队伍的前面，而那儿媳妇们擦鼻抹泪的紧随其后。

    儿子们总是时不时的，在和父母的亡灵叩首送别，只要大儿子那么一跪，那后边死者的所有晚辈，不管是地上平不平，不管是路上有没有其他的东西，那都得跪下。

    前面的丈夫就要下跪了，自己的媳妇就给他长长眼。假如他的前边有一点儿鸡屎，那妻子也会看得十分清楚。

    那妻子怕丈夫跪了上去弄脏了裤子，她就照旧哼哼嘤嘤的，只不过把哭词稍微的改一改，就继续的哭道：“前面有点儿鸡屎呀，你可千万注意呀，一旦弄脏了衣服呀，俺可不给你洗呀！”

    有人可能会问，她们说出这样的话，别人听见不会看笑话吗？

    不过你可以这样想：那路上的男男女女，前面的嗡嗡哼哼，粗喉大嗓，呼爹叫娘；后面的哼哼嘤嘤，抑扬顿挫，念念叨叨。前前后后随随和和，滥竽充数，即使有人念叨些什么，大家都出于无心之中，别人也很难听得到。

    也就是说，只有那日夜厮守、形影不离、心心相通、休戚与共的夫妻，才能彼此听得到，才能彼此听得出，才能彼此听得懂。当然，只要妻子那么一提醒，那丈夫绝对就会睁开眼睛看一看，然后再慢腾腾地去避开。

    喂喂，大家可千万不要讥笑那些儿媳妇不近人情啊，人死不能复生，儿孙们就是一个个都哭死，那死去的也不能再活回来。她们想得没错，哭好过场，节哀顺变！

    可是，作为十岁就来到高继明家，做起童养媳的陈秀英来说，那可就截然不同了。她自从来到这个家里，不但没有受过公公婆婆的一点儿冤枉气，而且还对她就像自己的亲闺女一样，处处教导她，处处关心她，处处照顾她，处处心疼她。

    （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