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单单从这方面来看,这陈秀英就得哭,就得真心实意的哭,就得使劲儿的哭,就得要命的哭。更何况这自己的公爹,又是为保护自己而死的呢?
这陈秀英凄惨的一声哭喊:“俺的爷呀,俺的亲亲的爷呀!”震落了那所有人的簌簌的眼泪,撼动了在场的所有人的心!
这陈秀英再义无反顾的往公爹身上那么一扑,使所有在场的人,无不呜呜咽咽,泪流满面!特别是那些前来相劝的童养媳们,更是深受感动,抹眼擦泪!
那高继明入土为安,家里才算平静下来。根据陈秀英的提议,当晚她就和未婚夫高俊生圆了房。
这圆房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高俊生,他明天就去参加**所领导的,抗日救国的县大队,加入那杀鬼子灭汉奸的革命行列。
这是陈秀英在连长面前许下的诺言,这是高俊生为父亲报仇立下的誓言!
当然,让两个孩子顺顺当当的早日完婚,这本是父亲高继明生前的夙愿。
不过,按当地老百姓婚丧嫁娶的习俗,像高俊生家这种情况,最少在一年之内,是绝对不能一人出去,一人进来。
也就是说,家里的人结婚在前,死人在后,那是人们无法调整的事儿,但是绝对不允许,死人在先,结婚在后,这样不吉利。
这陈秀英偏偏不信这个邪,她坚决要与自己的丈夫丧后完婚。
这件事儿虽然来得特别仓促,但也情有可原。因为在天亮之后,夫妻两人就天各一方,她就送自己的亲人上前线,就去抗日救国,就去与小鬼子拼个你死我活!
这陈秀英知道,打仗可不是儿戏,可不是走亲访友,更不是游山玩水。
丈夫要是命大,或许还能活着回来;要是命小,就像高家庄的那几个年轻人一样,还没换上军装,还没吃上军粮,还没见上战友,还没扛上长枪,就被那可恶的小鬼子,打死在去那当兵的小路上。
所以,为了完成公爹的遗愿,她陈秀英必须得这样做!
陈秀英和高俊生的这场婚礼,与当地所有人的婚礼相比,那是特别的清淡:没有张贴红红的对联,没有宴请贺喜的亲友,没有举行结婚的仪式,没有哄闹洞房的场面,更没有鸣放喜庆的鞭炮。只不过,他俩只是初次睡在了一盘火炕上。
这陈秀英她永远也会记得,她从娘家西嵬石,来到这婆家高家庄,来到这高继明家的第一天,她和自己的小丈夫高俊生,就玩得特别的开心。
这两个从没见过的小伙伴,彼此说话做事很是合拍,彼此没有丁点儿的冲突的地方。
这人哪就是这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她只是来做童养媳的,来做像亲闺女似的童养媳的,哎,她还觉得这个新家很适合自己。
这一天到晚,幼小烂漫的陈秀英,连哭都没哭,闹都没闹,跟在自己原来的那个家,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
这陈秀英跟那高俊生呢,虽然小孩儿不知道相见恨晚,也不知道是来做亲而又亲,密而又密,同舟共济的夫妻的,但是他俩都觉得一见如故,很是投缘。
这人哪说来也怪,不管大人小孩都是一个样,只要说话合得来,就彼此愿意时时刻刻地在一起。
结果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了,那当婆婆的一反常态,就把他俩给分了开来:陈秀英在婆婆身边,高俊生在父亲那边。这两个小孩儿不愿意,想凑在一起说说话,就吵着闹着要睡在一个被窝里。
那做父亲的听了,他没好意思说什么,只是躺在炕上憨憨的傻笑着。而那做母亲的就不同了,她从炕上一下子坐起来,板起那张慈祥的面孔,一本正经的对他俩说道:“不行,绝对不行!”
这陈秀英和高俊生异口同声的问道:“不行?为什么?”
那母亲每人瞪上一个白眼,然后说道:“为什么?这男的和女的睡在一起,会烂掉脚丫子的!”
那老实敦厚的高俊生,听了母亲的这番话之后,他眨眨那对小眼睛,半信半疑的说道:“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可那聪慧的陈秀英,她一骨碌爬到了婆婆的脚下,抬起婆婆的那两只脚,就认认真真的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当她数到“十”的时候,就带着满脸的疑问,抬起头来问婆婆:“娘,您的十个脚趾头,这不是一个也没有少吗?”
这时候,那当婆婆的感到莫名其妙,她笑一笑问道:“你,你啥意思?”
这陈秀英“咯咯”的笑一阵,然后说道:“还啥意思?您和俺爷睡在一起,这脚丫子不是一个也没有烂掉吗?娘,俺知道您是骗俺们!”
经陈秀英这么一说,那当婆婆的才如梦初醒:哦,怪不得这小妮子去数俺的脚丫子呢,原来还是去验证俺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呀!这婆婆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说到底,还是旁观者清。那位一直憨笑着的公公高继明,在陈秀英数婆婆脚丫子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什么,他就想好了对策。
高继明先看看那既聪明又幼稚的陈秀英,然后微笑着对她说道:“烂了,烂了,你娘原来是十二个脚趾头!”
这陈秀英和高俊生先是相互看一看,然后两个人又同时转向他们的母亲,再望着娘的那张微红羞怯的脸庞,都不约而同的伸出了两个手指头,惊愕的喊道:“啊?烂掉了两个?不会吧?”
那婆婆灵机一动,她微微一笑,然后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从那时候起,这陈秀英和高俊生,就再也不敢提一提,要睡在一起的事儿了。
这件事情虽然过去了好久好久,但是陈秀英仍然是记忆犹新。等她长大了,弄懂了,在一不小心想起来的时候,她总是禁不住“噗哧”的笑一声。
可是,在今晚就不同了,她尽管想起来了,也觉得那场面很是好笑,可怎么也发不出一丝的笑声来,就连那涩涩的笑容也没有!
(金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