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公主半梦半醒间似乎觉得有人在床前低声呢喃,声调低沉的让人心痛,一直有些凉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脸庞,永嘉公主努力的睁开双眼,“五哥,是你吗”
“是我。”
上官重明背对着微弱的烛火,剪影是那般萧索,他瘦了。
一夕之间,从皇族最受宠的皇子沦落到几近流放的地步,上官重明望着自己最爱的妹妹卧病在床,美丽的脸庞上多了病态愁容,上官重明拳头握紧,眼睛里越发晦暗,到底是谁,要如此害自己和永嘉,哪怕是自己去了淮南,也一定要查出来!
看到永嘉公主慢慢醒来,上官重明恢复到平常的样子,轻轻给永嘉公主掖了掖被角,带着一贯温和的语气说道:“永嘉,我明早便动身去淮南,你在宫里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永嘉公主在那句“是我”之后,就已经泪流满面,拉住上官重明的手哭道:“五哥,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喜欢你,父皇也不会发现我们之间的事,是我连累了你,五哥”
“永嘉,五哥从不怪你,五哥也喜欢你,可上天不给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成为同父异母的皇家兄妹,你终究是要嫁人的,父皇为你选的周义将军是个很好的选择,他放过了你,你嫁到周将军府,我在淮南也能稍稍安心了”
永嘉公主哭的更厉害,“五哥,你说的是真心话么!什么叫你能安心,我只爱你啊!我不管什么兄妹不兄妹,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什么周府王府李府我统统不嫁,我想和你去淮南,五哥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们现在就走!我们偷偷走,父皇不会发现的!对不对!”说着手忙脚乱的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却因为身体还在病中,一下子撑不住又倒了下去。
上官重明见她这般,眉心更是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中满是心痛,双手按住永嘉公主单薄的肩膀,“永嘉,父皇他什么都知道,他的眼线到处都是!我又何尝不想带你一起走,但你知道这后果吗,我的母妃,你的阳宣姑姑,都会受到牵连!永嘉,你听我说,五哥给你承诺,不出三年,我一定会回来,我们不会分离太久,你等我好不好!”
“三年,可父皇要我半月之内就嫁人啊!五哥,我不要嫁人!我去求父皇,我现在就去,我等你,我等你回来!”
上官重明强压住心中的悲痛,三年,到底是骗她还是骗自己。
连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否再回到这上京城,又怎能让她继续逆旨等自己,自己即便真的回来了,两人之间还是隔着皇兄皇妹的鸿沟,世俗永远不会允许,两个人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但为何自己这般不甘心!
“永嘉,听话!”
上官重明用帕子拭了拭永嘉公主眼角的泪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她说,“我不甘心你就这样嫁人,但我答应你,我们早晚会在一起,你要等,等五哥把害我们落得这般田地的人揪出来,我们会在一起,迟早有一天,我会让这些世俗里的奴才们乖乖闭嘴!”
永嘉公主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紧紧地抱着他,生怕他会消失一样,哭道:“我知道,我愿意等你!五哥,你答应我,不要让我等太久!”
永嘉公主还在病中,折腾了大半夜已经是耗费了太多精力,慢慢在上官重明怀中睡去,上官重明眼瞧着子夜慢慢过去,破晓的时候必须要回到府中,他轻轻将永嘉公主放在床榻上,眉间是一片颓唐和不舍。
“你为何是我的妹妹”
还未亮的天,依旧是繁星点点,推门出去时还是一阵凉风袭来,上官重明对着立在庭院前树下的上官重璟点了点头,行了一礼,“我该走了,今夜多谢摄政王。”
上官重璟看着他显得有些萧索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五皇子被贬淮南,而同时,一向不太受庆景帝重视的上官重韧被启用,朝中大臣再精明也摸不透,他的崛起是否是和齐国景元公主嫁到三皇子府有关系,五皇子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这么快就被遣离京,而半月后的永嘉公主和周义大婚,已成定局。
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嫁给“开国”的功臣之子,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喜事,周义自然也是喜不自胜。
这日,周义跟随周黎老将军来楚国公府拜访楚青云,楚青云照例拉着周黎去书房下棋,楚书妤在一旁见一向严肃的周义脸上有几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味道,心中顿时生出几丝酸楚来,不知是为了永嘉公主,还是为了不知内情的周义。
或许是楚书妤的目光呆滞了好一会,楚书彦疑惑道:“小妹,你这是想什么呢,盯着周义大哥看这么久作甚?”
“啊?大哥,我只是在想,我和周义大哥虽然从小到大不常见面,但这兄妹情分还是有的,周伯伯家中喜事盈门,我瞧着周伯伯似乎也年轻了不少岁,周义大哥也比往日开朗了些,我很开心。”楚书妤有些违心的说出这番话来,不知怎么,心中有些堵,只想出去躲一躲他们。
周义哈哈大笑了几声,少将的形象一览无余,爽朗的说道:“书妤小妹这话说得对,能娶到梁国最美丽的公主,是我的荣幸,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楚书妤勉强笑了笑,找了个借口从房中出来散心。这几个人的命运都在皇上手中紧紧握着,一纸诏书将两个本就不相干的人绑在一起,甚至是一辈子的时间,皇上既然喜欢永嘉公主,关乎她一辈子幸福的事情,就这样像交易一般板上钉钉,皇室的公主,享受了别人不能享受的尊贵,也要充当皇上笼络权臣的棋子,说不上是悲不悲哀,也谈不上幸不幸福,毕竟一辈子很短,过去了就过去了,有些情感本就来不及去深刻体会。
在府中躺了几日,永嘉公主大病未愈就急匆匆的回到了皇宫,在得知上官重明看过自己后第二日就去了淮南,永嘉公主沉默了一阵,便带着守在缪香斋外的宫娥太监们一路直接闯进了乾坤宫。
乾坤宫内,莲夫人正在为庆景帝捶腿,已经融入后宫生活的莲夫人凭借着和徐宁相似的眼睛,以及温柔细腻的巧心思,正是圣眷正浓的好时候。后宫的妃子里,说她独得圣心也不为过,大臣中偷偷巴结她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她太会做人,做事情做的几乎是滴水不漏。
永嘉公主喝退了乾坤宫外的侍卫,禁卫军也不敢真的拦她,安公公连忙出来,示意她皇上正在午休,这个时候不敢去打扰,永嘉公主无视安公公的劝告,闯进乾坤宫,急的安公公在后面拿着拂尘追也追不上,心中大叫不好,连忙派人去请阳宣长公主进宫,这位公主的脾气一上来,恐怕皇上又要气的生一场病喽!
“父皇,儿臣有要事找您,还请闲杂人等退下!”永嘉公主三两步走到榻前跪下行礼,然后抬起头盯着一旁娇滴滴的莲夫人,眼中的寒芒惊得莲夫人心中一跳,但很快的恢复如常,温柔道:“皇上,那臣妾这就退下了。”说着慢慢退了出去,直到裙角消失在侧殿,永嘉公主这才开口。
庆景帝见永嘉公主就这样闯进寝殿,又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不由想起那日在湖畔见到她和五皇子相拥在一起的场景,怒气一下子又涌了上来,“永嘉,你就是这样不知礼数的么!宫里的嬷嬷看来要好好管管你了!”
“父皇,你若还当我是你的女儿,就不该为我随意赐婚!”
“周黎将军随朕当年出生入死,又是八大世家之一,朕给你赐婚他的儿子,你还嫌配不上你这个逆女吗!你瞧瞧你做的是什么事,你和老五是朕最喜欢的两个孩子,你们你们竟做出这般苟且之事,简直是丢尽了皇家颜面!传出去的后果是什么你可知道!”
“请父皇放过五皇兄,他没有错,只是儿臣太喜欢他,儿臣自幼便喜欢他,父皇不成全我们也好,但请父皇不要再为难他,淮南不比上京城,那里偏僻荒凉,当地官员定是百般难为落难皇子,儿臣恳请父皇一年后召他回京!”永嘉公主字字句句清晰无畏。
庆景帝一听这话,气的把手边上的上等青瓷茶杯摔到永嘉公主的面前,清脆的破碎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脆,乒乒乓乓溅起一地的碎片,门外的安公公已经是吓得心惊胆战,但永嘉公主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保持着俯身跪地的姿势,请求庆景帝放过五皇兄。
“逆子逆女!你不知道为何他会被贬,你会嫁给周义么!朕本可以直接把你们处死!你们两个玷污了皇家颜面!要是走漏一点风声,朕,绝不会手下留情!”
“呵,儿臣谢过父皇,但求死后与五皇兄合葬!即便不葬在皇陵,乱坟岗也好,一片尘埃散去也罢,儿臣心甘情愿!”
庆景帝走下榻来,对着永嘉公主就是狠狠一巴掌,永嘉公主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丝,却依然盯着庆景帝,语句里有着骄傲不屈和满腹的委屈,“父皇,儿臣只是喜欢一个人,这难道也有错吗!”
“可他是你皇兄!”庆景帝气的脸色发青,本就还在病中的身体因为气恼竟轻微的颤了起来,指着永嘉公主吼道:“你们两个连死都不可能合葬在一起,这就是伦理,这就是皇家颜面!你丢了,他也丢了,你们都按照朕的旨意好好思过,不然牵连的是更多的人!”
庆景帝背着手站在永嘉公主身后,属于皇帝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此时已经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怀,而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帝王在向子民传达命令,必须要服从,否则就是一个字——死!不止自己死,还会牵连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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