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引帝阁》 第一七四章 淮南生相思

    连着下了三日大雨，楚书妤果然是说到做到，把一些无关紧要的拜帖全部推了，倒是平南侯府一派热闹，因为晏流苏也被封为郡主，又因着晏家是八大世家的鼎盛地位，前往晏府的人络绎不绝，大雨也没能阻挡住人们对晏家的恭维之情。

    这夜楚书妤已沐浴更衣准备歇息，却见一个人影直直的跑了进来，楚书妤吓了一跳，血灵本能的冲进来，想一掌打过去，却见来人是永嘉公主，楚书妤一个眼色使过去，连忙收手退了出去。

    永嘉公主浑身显然已经是在雨里待了几个时辰的样子，狼狈不堪，裙摆上全是泥土，连里衣也是湿透，更别提脸上的妆容，整个人见到楚书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就抱住了她，一阵凉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雨水的湿气，楚书妤也被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把她扶到床边坐下，向外间喊清月和青竹备好热水，再熬些姜汤。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楚书妤拿着帕子给她擦着眼泪，永嘉公主的两只眼睛红肿肿的，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和半月前的春光烂漫大不相同。

    “书妤，你说你说为什么五哥要被父皇贬去淮南！”

    上官重明被贬了？还被贬去那么遥远的淮南，楚书妤最近足不出户，上官重璟也忙于朝政，楚书妤有段日子没见他了，只是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自然不知道这些个消息，听说上官重明一向很得圣心，怎么会突然就被贬了？

    “淮南？”楚书妤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可是朝中大事，早知道太子一派和五皇子一派水火不容，明里暗里较劲，皇上一共没有几个儿子，若是上官重明被贬失盛宠，那得益最大的是太子，这件事难道是太子做的？可他用了什么计谋能让皇上下旨，将上官重明贬黜上京？

    楚书妤心中疑惑，难怪感觉这几日府中父亲的幕僚们也都是匆匆忙忙，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朝中的两派格局一旦被打乱，那旧的势力势必要重新洗牌，朝中的局势越发的不稳，重璟身为摄政王，面对这个乱局该如何做？

    “这是怎么一回事，公主，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你又在雨里淋了几个时辰？我知道你和五皇子感情好，可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啊！”

    楚书妤亲自用热水泡过的毛巾给永嘉公主敷了敷额头，“待会把姜汤喝了，不然不到明日就会发高烧的。”

    永嘉公主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似的，只是握住了楚书妤的手，像是在汲取温暖，哭诉道：“书妤，我跪在雨里求父皇收回成命，可是父皇明明最宠我的，可他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我的五哥到底犯了什么错！他可是皇子啊！”

    楚书妤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具体的事情也不清楚，只是将永嘉公主好好地安顿在自己床上，自己在一旁看着迷迷糊糊的公主，心里也因此不安，永嘉公主是公主里面最受皇上宠爱的，可当涉及到朝政大事的时候，势必不会因为这一点就顺她的心，遂她的意。

    折腾到了半夜，永嘉公主总算是睡了过去，楚书妤轻轻走到外面，对血灵说道：“你去趟阳宣长公主府，告诉长公主，永嘉公主在我这里，叫她不要担心。”

    “是！”血灵得到命令后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夜色中，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是比之前小了一些，石子路上微微的积水，在两旁的灯火下显得更加圆滑，仿佛轻轻踩上去就会映出人影一般。

    第二日一早，阳宣长公主派人过来传话，知道永嘉公主“心绪不稳”，既然和楚书妤形同姐妹，在楚国公府里休养几日也好，顺带着捎了些奇珍药材，阳宣长公主应该也是知道她在雨里淋了好几个时辰，怕她生病，这才带了这些来。

    永嘉公主躺在床上不吃也不喝，楚书妤一顿劝慰也没有任何作用，到了第二日傍晚，永嘉公主果然是已经全身发热，程大夫连忙赶过来看这位金枝玉叶，又派人通知了宫里的太医。

    永嘉公主自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曾淋过这么长时间的大雨，这场风寒是免不了的，迷迷糊糊中，一直在叫着上官重明的名字。楚书妤略加思索，问来府中诊治的太医，“我问你，五皇子现在是否已经离京前往封地了？”

    一听雍和郡主谈起五皇子，太医连忙低下头，这这个问题现在是朝中的禁忌啊！

    “回郡主，这微臣也不知道”

    楚书妤摆了摆手，心中叹了一口气，这群太医本就是朝政之外的人，五皇子被贬之事他们又怎敢随便议论，便不再难为他们，决定自己去一趟五皇子府，叫他过来看看永嘉公主，毕竟他们兄妹二人感情深厚，现在永嘉公主又是一遍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

    楚书妤刚要出府，就看见上官重璟骑着马过来，身后跟着清尘与清寒，楚书妤迎上去，上官重璟下来问道：“妤儿，这个时辰，你是不是要去五皇子府？”

    “你既然知道，那我就不与你多说了，你在府里等我，我先走了。”楚书妤说着就要上马车，却被他拦住。

    “这个形势，你觉得你能随意进出五皇子府吗？”

    楚书妤皱了皱眉，是了，皇上大发雷霆，上官重明肯定是先被禁足，怎么会允许随意进出，于是停下脚步道：“是我考虑不周，但永嘉公主卧病在床，整夜一直在叫着他的名字，我听说五皇子要离京，他们两人总不能就这样不能相见了啊！我去试试，没准他能出来见永嘉公主一面。”

    上官重璟拍了拍楚书妤的肩膀，“你想的我都明白，交给我。”

    “你能让他们两个人见上一面？”

    清寒在后面说道：“主子早知道小姐的心思，都提前安排好了，今晚子时，属下会把五皇子偷偷带过来。”

    楚书妤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上官重璟高挺的鼻梁，这才微笑道：“谢谢你，重璟。”

    上官重璟轻轻咳了一声，楚书妤意识到这是在自家的大门口，里外这些人看着都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楚书妤不甚在意，直接拉着上官重璟的手进了府，边走边说道：“昨晚永嘉公主过来找我，说五皇子被贬去淮南的封地了？我见我爹这几日也是日日在书房忙着，重璟，朝中的局势可还安稳，你最近是不是也很累？”

    “嗯，永嘉公主看来只和你说了一半。”上官重璟看了一眼楚书妤，继续说道：“她还没说，皇上要把她许配给周义将军，就在五皇子被贬的前一日下的旨。”

    楚书妤眼睛瞪大，“什么？你说皇上把永嘉公主许配给了周义大哥？”

    周义是周黎老将军唯一的儿子，自小在军营里历练，早早的接管了梁国的禁军，身份地位是足够配得上永嘉公主的身份了，可永嘉公主为何不愿意嫁给他？

    “周黎老将军随皇上打下来的天下，平定当年的叛乱有功，是八大世家中的新贵世家，永嘉公主是皇宫里最受宠的女儿，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也由不得永嘉公主不愿意。”上官重璟微微皱眉道，“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五皇子偷偷过来见她一面，也算是两人有个了断。”

    “重璟，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楚书妤犹犹豫豫的开口，不知道要怎样说。

    “你说。”

    “我总有一种感觉，就是永嘉公主和五皇子似乎比寻常兄妹关系更近一些，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可昨晚至今日，永嘉公主在梦里说的话都是都是一些关于五皇子的，我怕传出去是大事，所以叫太医和丫鬟们都在外间伺候着。”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缪香斋门口，外面的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傍晚落日的余晖都被乌云遮挡的严严实实，上官重璟揽着楚书妤的肩膀，轻声道：“是的，你猜的不错，他们两个的确不是寻常的兄妹之情。”

    楚书妤被这个消息震惊的立在那里，随即明白过来，“那你刚才说，皇上在五皇子被贬的前一日赐婚，那是因为皇上知道了他们的事情了？那么五皇子被贬出上京，也是这个缘故了？”

    “自然。”上官重璟点了点头，“这件事现在是皇宫里的禁忌，当日皇上和莲夫人赏花途中，见到了永嘉公主和五皇子相拥在一起的场景，当场便气晕过去，在乾坤宫醒来后就颁下了旨。”

    楚书妤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永嘉公主和五皇子上官重明这场不伦不类的爱恋终究是被皇上知晓，并以雷霆之速压了下去，五皇子被贬淮南，永嘉公主被赐婚给周义小将军，两天之内梁国出了这两件大事，朝中风声鹤唳，五皇子多年来实力不容小觑，已经差不多可以和太子抗衡，这下子，怕是要毁于一旦。

    楚书妤叹了口气，永嘉公主现在的心情怕是五味杂陈，从小爱恋的五哥因为自己一朝触犯圣颜，被贬去。。，自己被赐婚给一个对她来说毫无干系的人，自小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梁国皇族的掌上明珠，却因为一场飞蛾扑火的爱情即将失去圣宠，顷刻间，怕是什么都没有了。

    “妤儿，你不用替她难过，她能够嫁给周义，说明皇上还是想给她一次机会，不然她活不过第二日。”上官重璟看出楚书妤眼底的担忧，也知道楚书妤关心永嘉公主，开口劝慰道。

    是啊，宫里发生兄妹相互爱恋这种丑闻，皇上大可以一纸诏书将永嘉公主囚禁或者处死，来掩盖消息，皇上却还是把永嘉公主嫁给八大世家之一的周义小将军，说明皇上还是从心里喜欢这个小公主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做。

    还有五皇子，淮南虽偏远了一点，但多少是皇子封地中比较优等的那一类，庆景帝把他贬到自己的封地里去，估计也是碍于朝中形势，也不能杀了这个能力出众的亲生儿子，不如痛痛快快的赶出上京城，眼不见便心不烦，留下他一命，纯属是父子情和君臣情，显然按照庆景帝的性格，后者的原因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