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血从天空的裂缝中流了下来，如天河直落九天，又从大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里涌了出来，似暴风卷起的海潮！
只是一眨眼，美好的世界就沦为血色海洋。
也就在这时，一声可使星辰碎裂的怒吼猛然响起，这声音劈开血色海洋，化作一声声音爆，像海的狂潮，汹涌地向灵舟冲击而来。
如此狂潮，即便沈欢布下的防御法阵坚不可摧，也在这时出现道道裂纹，众人更在这狂潮的震撼中，齐齐喷血，而这其中，又以沈欢受伤最重，五脏六腑全都移位，身上伤痕无数，若再来几次，只怕整个人都会被震成血沫。
“不要停！”
顾不得疗伤，沈欢大吼一声，双手快速结印，不顾一切地加固起法阵来。
爆炸声再起……
防御法阵补了又裂，裂了又补，沈欢的魂力和灵力在剧烈消耗着，不仅如此，他还要不断推衍法阵的变化。
脑海中那里蓝色小点越来越暗淡，照此情形，要不了多久，他就会魂死道消，而灵舟上的所有人，也将在他死去的那一刻，被这无尽的血色海洋给吞没。
可就在这时，一枚绿色的丹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嘴边。
丹，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丹香，仅这丹香，便让沈欢感受到一种澎湃生机。
“吃下去。”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在沈欢耳边响起，这是风玲珑的声音。
“生机丹！”
沈欢听到一片惊呼，便是傲气冲天的高傲，其羡慕之情也溢于言表，更遑论其他人，能让这些精英中的精英由衷羡慕，可见这生机丹是何等的逆天。
现在不是故作姿态的时候，沈欢没有推却，嘴一张，将这枚绿色的丹卷入口中。
丹入口，化作**流入腹中，一股生生不息的气息从气海处生出，而后流向四肢百骸，几近枯竭的经脉中，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即将消失的魂力也是同样如此。
不过数息，所有经脉里的灵气就充盈无比，不仅如此，连脑海中那粒几近消失的蓝色小点也变得熠熠生辉，从未有过的明亮。
“谢谢！”沈欢深深地看了风玲珑一眼。
“不用。”风玲珑淡淡一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死丫头，你倒是大方得紧！”法阵外的晶壁前，风不及一脸肉痛之色。
便是在风家，这生机丹也算得上是镇宅之宝，整个风家，包括风玲珑赠出的那一粒，总共才十粒，若是自家女儿用了也就罢了，可偏偏用这丹药的是一个和风家毫不相干的外人，这让风不及如何不肉疼！
……
“左转！”
“停！”
“后退！”
……有了生机丹的支撑，沈欢在修补法阵的同时，一道道命令也同时下达。
灵舟如血海怒潮中的一片树叶，随时都有被血海吞没的可能，可，这树叶总能避过怒潮最凌厉的锋芒，要么潜入谷底，要么出现在浪尖，使得震荡在血海中的声声咆哮，一次比一次愤怒，使得血海一次比一次还要狂暴！
晶壁前，众人神色虽然一片平静，可眼神却微微透露出一丝紧张，便是与进入法阵里的人毫无关系的人，也同样如此，好似那条灵舟，将所有人的心都带了起来。
唯有六世家的家主不能平静，六世家中，又以风不及和宋雀最为紧张。
看到灵舟脱离险地，两人便一脸欣喜；看到血海托起的山岳般的巨浪从天砸下，两人又一脸苍白，手指紧握，甚至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两人额头上冷汗密布，全身更是早已湿透，只是他们自己却浑然未觉。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每一个人的心中不禁生出这样的感慨来。
血海中，九座黑黝黝的山峰出现在晶壁前众人眼中，灵舟上的十个人也同样看到这九座山峰。
九座山峰，连着天际，似悬浮在血海之上，又像深深扎根于血海深处的大地之下，那黑，如同深渊，让所有的光亮与色彩，在那深渊一样的黑中尽显暗淡。
九座山峰如同虚幻，可那种坚不可摧的气势，又让所有人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无力感，无论是法阵里的人，还是法阵外的人，所有人都是如此，即便是已经迈进人关的宁无语、邱一鹤等人，也同样如此。
“余下的法宝扔出一半，炸掉这气势！”蓝色小点猛然一闪，已经失神的沈欢立刻清醒过来，而后一声令下。
几乎在沈欢下令的同一时间。
高傲突然抬起手掌，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柳生手中的笔一掉，直接将笔插进自己腹中；
范阳腰间那把无鞘的剑突然消失，再出现时，除了沈欢、高傲、柳生之外，余下所有人身上都出现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没有人例外，便是如出尘仙子一般的风玲珑，包括范阳自己，同样如此。
没有人怨恨范阳，那些看向范阳的目光无不带着感激。
听到沈欢一声令下，所有人不及疗伤，齐齐出手，一半法宝和符篆飞出，剧烈的爆鸣声中，整个血海被炸得支离破碎，露出了幽暗的天空，露出了一眼不见尽头的幽暗大地。
可那九座山峰却依然如故，只是那盖之世间一切的气势微微停了一下，如同陷入沉思的人被打断了思绪。
“冲向第四座山峰，快！”沈欢向风玲珑传音一声。
风玲珑没有一丝迟滞，灵舟猛然转向，如闪电，向第四座山峰疾驰而去。
似没有料到灵舟还有这样突然的变化，九座山形成的气势再次一顿，这一顿，让灵舟脱离了气势的笼罩，没有任何阻碍地接近了第四山。
却在这时，第四山突然坍塌，形成了两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一个漩涡散发着恐怖、冰寒、令人窒息的气息，好似在那漩涡里，隐藏了一个恐怖的生灵或者世界，而另一个安安静静，却散发着一种迷幻，如同睡眠里的梦。
显然，这两个漩涡通向的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一个生，一个死。
风玲珑无法选择，一种直觉，那个安安静静的漩涡，其中只怕隐藏着更大的凶险。
“走哪边？”风玲珑把选择留给了沈欢。
沈欢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这两个漩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他的推衍中，这两个漩涡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两个漩涡已经超出了他能力的极致，他根本无从选择。
可两个漩涡他又必须选出一个来，生与死，完全是个赌局，而且还是个他必须赢的赌局，因为他输不起，因为所有人此刻都在看着他，他是所有人的希望所在，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这个时候，其余八座山像融化了一样逐渐开始坍塌，那些黑的气息与色彩，也开始向这里聚集而来。
沈欢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走左边吧。”沈欢叹了口气。
谁都能听出这叹息意味着什么，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无论反对还是支持，沈欢此时的选择，就是所有人的选择，没有怨言。
向着那个散发着恐怖的漩涡，带着毅然与果决，灵舟疾驰而去，速度似乎比之前还快了一些。
一千丈……五百丈……五十丈……
灵舟没入，眼前一片漆黑，然而仅仅过了一瞬，那漆黑便消失殆尽，在众人眼中展开的是一个雪花飞舞的世界，众人预想中的各种各样的死亡并没有来临。
可众人却尽皆沉默，脸上见不到一丝喜色。
灵舟停了下来，沈欢没有催促，因为从众人沉默的表情中，他看到了回味，看到了沉思。他不知道这种回味与沉思，正是九人对之前各自心中做出选择时的一种总结。
直面生死，这是一种心境，一种无数修行之人可望而不可求的顿悟！
顿悟，是人生的积累，与道行深浅无关，若再有几次，灵舟上的这些人，就是没有关泉相助，也一样能位列三关之列，直至踏进人关。
沈欢没有打扰，而是盘膝坐在船头，推衍了一番之后，他取出储物袋里的八条灵舟……之后，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法阵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动也不动。
灵舟一停便是三天。
法阵外的晶壁前一片沉寂，晶壁里什么都看不到了，那两个漩涡是所有人看到的最后情形。
只是却没有一个人离去，相关和不相关的人都等在这里，等待一个结果。
没有人相信珠山还会开启，也没有人相信进入珠山法阵的这些人还能活着离开，但即便是死，那也是一种结果。
“再快一些！”风不及冲着远处一声暴喝。
远处，玉阳宗、铸剑山、旌山书院以及六世家的弟子，排成数列纵队，一刻不停地向珠山冲去，一个人口喷鲜血的弹了回来，又一个人紧接着扑了上去……
这是唯一可以查验法阵里有无人殒落的法子，魂牌，在珠山法阵面前毫无作用。
风不及看上去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原本细腻的这时脸皱纹清晰可见，原本油亮乌黑的头发，现在已是霜花浸染，若是久未相见的人看见，定会将他当作是另外一个人。
宋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既希望珠山开启，又希望冲阵的那些人，永远都冲不进去，如坐针毡的煎熬，唯有他自己知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