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坑重归死寂，阴冷萧风中，不祥的预感是如此明确，但是谁也不愿回头。</p>
没人过去探查伯塔德的鼻息，他已经死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沉甸甸的死亡气息弥漫在空荡荡的万人坑，远方有鬼哭传来，绿莹莹的鬼火中，伯塔德尸体已经僵硬，脸色还是铁青的。林奂呜咽了一声，恐惧地睁大一双寒浸浸的碧眸。</p>
他们的身后，传来海拉凉凉的声音：“你们找东西，怎么找到了这里？”</p>
一声利器划破皮肉的声响过后，拉达姆闷哼一声，去来心中一悚，抽出短剑向海拉刺去，只见海拉正紧贴着拉达姆的后背，长而尖利的指甲已经深深扎进他的腰侧。拉达姆额上的冷汗不断浸出，脸色也越来越惨白，可海拉的指甲仿佛已经长在了他身上，无论如何也甩不开，鲜血顺着海拉的指间渗出来，将她雪白而纤细的手指染成一片妖异之色。</p>
“你这个恶魔！！”温妮丝受到的惊吓太多，她永远都是恐惧的时候能够爆发出更大的怒气，此刻尽管面对的是死神海拉也毫无例外。</p>
显然她已将伯塔德之死算在了海拉头上。</p>
战斗又一次开始，伊妮德手中的刀劈向海拉颈侧，海拉毫无悬念地躲闪过去，另一只手向伊妮德无声地抓去，也失误了。惨淡白月之下，成群的黑蝶凌空飞起，和夜空上掠翼而过的蝙蝠共同曼舞出盛放在暗夜中的摩珂曼珠沙华，诡谲浮动的死神长袍如同层叠飘浮的灰色帷幔，露出一张少女的俏盈盈的脸。</p>
毕竟这是一对九，海拉再想杀死加文也做不到，只好悻悻闪开，一边躲闪西尔维娅威力强大的魔焰，一边防御伊妮德环环紧扣的攻击，却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左右夹击下幽幽地开口：“喂，你们几个打不过我，真的。只要我念咒，你们都得死。”</p>
海拉是来自古神纪的神灵，而他们只是神族、巨人和人类，尽管这句话真的很有威胁力，但谁也没有停止攻击，海拉耐心很好，依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念咒。</p>
她歪着那颗美丽的脑袋笑了：“你们中的一个死了，很伤心吧。”说着，她用脚踢了踢伯塔德的尸体，他“咕咚”一声滚倒了，她露出邪气十足的笑容“放心，我会把他变成吸血鬼的。”</p>
当听到“把他变成吸血鬼”，去来惊讶得无以言表。本来以为伯塔德已经彻底死去，但是他忘记了这里是冥界，只要海拉愿意，甚至可以起死回生——就像尤金那样。去来不理解为什么吸血鬼之间有很大差距，尤金平时看起来高贵又斯文，虽然性格不太好，可起码看上去是个正常人，而其他吸血鬼都长的极度恐怖，并且似乎没有神智。</p>
海拉神情得意至极，好心地建议他们：“停下来，我特许你们寻找那个东西。找到了你们走，如果天亮之前找不到，”她津津有味地盯着他们逐渐放慢的动作和专注的神情，“就把命留在这里吧。”</p>
半响，她又似乎觉得这个不够有趣，露出了美艳至极的笑容：“不，你们还是到生镜谷里去吧。”</p>
众人全部愣住，如果万人坑里找不到那面镜，他们只好去生镜谷和冥河圆塔，可海拉竟然想主动把他们送到那里，可能性只有两种。一种是镜就藏在万人坑，不过极难找到，海拉自信他们找不到，所以天亮之后就送他们到更加凶险的生镜谷。另一种是海拉也不知道芬里厄究竟把镜藏在了什么地方，甚至依然不太懂他们到底在找什么，瞎打乱撞就指名生镜谷。</p>
所有rén miàn面相觑，向万人坑深处走去。</p>
在死神的监管之下寻找镜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海拉那双浓黑的眼睛令去来感到芒刺在背，脚下不时就会踩到很恶心的尸骸，还有黑蝶乱舞，偏偏不能用镜术杀死，生怕吸进去它们化为齑粉时的剧毒。去来很茫然地四下感知镜的存在，想了很久找到镜后应该怎么办，可是直到天亮之前，他们已经累得脱力，除了惊飞更多的黑蝶，没有任何收获。</p>
海拉露出一种预料之内的蔑然笑容，然而不等她做出下一步反应，所有人已经全部转移到了万人坑旁提早安置好的镜旁。伊妮德让它骤然显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席卷过来，所有人都瞬间消失，万人坑又一次变得空空荡荡，只留海拉一个还在万人坑旁。</p>
她露出一个极度愤怒的表情，随后又绽开了美艳又嗜血的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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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冥河圆塔？”拉达姆问道。</p>
阳光照射下的冥河十分美丽，流动着碎银似的光芒，无论是尼芙尔森林中的潺潺小溪，还是柯兰瑟巨龙般的深蓝色护城河，都无法比拟它波光粼粼的美丽。</p>
米德加德的人类始终不相信冥河的存在，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它都被描述得邪恶而肮脏。米德加德内有一个古国在传说中爱把它称作忘川，万鬼的罪恶之血将它染成腥浊的血huáng sè，忘川之水集世间百毒。</p>
这是密米尔曾讲给去来的，此时去来感到遗憾，人类怎么能这么想呢。但是当他每每给去来讲起冥河，那双眼眸中有些动人的星光。去来想，他一定是见过真正的冥河的。</p>
白塔竦峙而古旧，仿佛一块丑陋的尖锥形石膏漂浮在波光粼粼的冥河上。</p>
他们走进开敞的大门里，队员们的身后留下浓黑纤长的阴影，空荡荡的圆塔内，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不断回响，蝙蝠惊飞，留下大片月影。</p>
往头顶看去，上万级台阶盘旋而上，满落尘埃。</p>
林奂凝视着那几百处断层，忍不住问道：“现在怎么上去？这里断层这么多。”</p>
圆塔内部似乎也是空荡荡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摆放，只有长梯不断向上绵延，一直通向开口的顶端，灯台都镶嵌在内壁，如果在夜里全部点燃肯定会特别美丽，但现在都是灰扑扑的，粘满了蛛网如同蒙尘的水晶球。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了。</p>
加文说：“用镜术飞上去？”</p>
去来打了个哆嗦，心想莫非自己又要再飞一次，默默无言地走到长梯最底下，踏上一只脚，然后又试着走了第二步，被虫蛀的木板发出脆弱的“咯吱咯吱”声响，一看脚下的楼梯竟然已经开始颤晃。</p>
去来只得下来。</p>
拉达姆叹息道：“其实这里比万人坑看起来安全很多吧，起码没有那么多遗骸。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那里赶紧净化掉，看起来太不舒服了。”</p>
果然是位对自己职业要求很高的圣职，去来想，笑着转过头来，正好从尤金猩红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后，悄无声息的吸血鬼。</p>
一声尖啸之后，去来感觉到那个东西向他身后扑来，他猛地一转身，身后仿佛生出了无形的双翼，吸血鬼从去来头顶越过，他这才发觉刚刚惊飞的蝙蝠竟然全部飞回来，尽数变作面色苍白的吸血鬼，向他们俯冲下来，脸部综合了神族和蝙蝠的双重特征，后背仍然插着蝙蝠的双翅，在俯冲过程中爆出弯月形的獠牙，脸部也因此变得更加可怕。</p>
去来不明白为什么尤金会对吸血鬼抱有那么大的憎恨，他双瞳猩红，赭石色的长发也逐渐变得红如滴血，伸出长长的指爪“撕拉”一声扯碎了一个吸血鬼的身躯，大截大截吸血鬼碎裂的身体从半空中掉下来，掉落的过程中变成臭不可闻的麸皮黑水，圆塔内台阶的损坏更为严重。温妮丝难以忍受地尖叫了起来， 一只吸血鬼却骤然钳住她的双肩，将她往上掠去。温妮丝发出恐怖的叫喊，尤金却瞬间击落了桎梏住她的吸血鬼，转眼间扯碎，苍白而狰狞的容颜上绽开一个嗜血的笑容，獠牙竟然也爆了出来，所有吸血鬼似乎都在这一刻滞了一瞬，尤金冰冷雪白的獠牙瘦而长，淬炼着月光的寒芒，他苍白的容颜，华贵的服装和猩红的眼眸竟没有丝毫违和，宛如古神纪走出来的绅士。</p>
德古拉在吸血鬼中地位极高，大约正是因为他能把残忍的事情做得美丽而优雅，并且达到其他吸血鬼无法企及的残忍巅峰。</p>
譬如这时。</p>
獠牙大约许久没有接触到鲜血的润洗，这时他眸中的光辉更加兴奋，扼住一个吸血鬼的喉咙，然后俯下身就咬了下来，冰冷坚硬的獠牙洞穿了吸血鬼的咽喉，尤金大口吮吸着，吸血鬼苍白无力地挣扎，最后肤色和脸型竟然都变成了正常神族的模样，她濒死的瞳孔放大了，鼻翼翕动着。</p>
“把你救赎了……”尤金脸还埋在她的颈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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