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我家。我家在城西北，“塔拓将军府”很是醒目。早有嬷嬷和侍女在门口等候，下车的时候我直接跳了下来。嬷嬷说道：“二xiǎo jiě还是如此顽皮。”说着还瞪了我一眼。我赶紧搂住了嬷嬷，撒娇道，“这不是在您面前么，到家了就不要这虚的了。”嬷嬷是从小带我长大的嬷嬷，如娘亲一般。侍女子衿在旁偷偷直乐，说道，“嬷嬷都准备好了一汪眼泪，这一跳这可枉费了嬷嬷一片心了。”</p>
“你们俩小妮子都该打，都不学好！”嬷嬷假装生气说道。大家于是说说笑笑地进了府。</p>
要先去给父亲请安，便穿过了游廊来到了正厅。“大家都在吗？”我边走边问。</p>
“除了大公子都在。”</p>
“哦？大哥哥去哪了？”</p>
“大公子今日才会从西关出发回来。”子衿压低了声音说，“据说西关有异动，不好离开。”</p>
“那岂不是很危险？”</p>
“是啊，所以这两天将军与大夫人心情很不好，xiǎo jiě你说话要注意啊。”</p>
子衿帮我掀开帘子进了屋，暖气扑面。父亲，大夫人，姐姐和二哥哥都在。我行了叩首礼，请安道，“吉雅给父亲、母亲请安。给姐姐、二哥哥请安。”</p>
“恩,回来了。”父亲应声甚为严肃。</p>
大夫人起身将我扶起来了，说道，“快起来吧我的儿。可受苦了。快让我们瞧瞧变样了没有。”说着拉起了我的手，“瞧这小手凉的，冻坏了吧……恩……瘦了，倒是俊俏了许多。”大夫人一边搓着我的手一边笑眯眯地冲我说道。</p>
“哪有，不及姐姐的一半呢。”我笑道，转脸看着姐姐，姐姐今日明艳动人，甚是柔美高贵。</p>
姐姐过来拉着我的手说，“mèi mèi受苦了，谢谢mèi mèi。”</p>
我赶忙说道，“何来受苦，师父、师兄待我都很好，姐姐放心。只是我很想念你们。”</p>
“我们也是。”姐姐一边说一边擦着滑落的眼泪，我见犹怜，忍不住心里也泛起一片酸楚。唉，就是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像姐姐这样的纤纤女子，只恨自己为何要遭到一番怜惜。</p>
“好了安泊尔，先让吉雅收拾收拾再叙吧。”二哥哥插话道。</p>
姐姐点了点头，把脸侧到了一边，边擦眼泪边说道，“你看看我，好容易大家聚在一起，又惹了伤心事。”</p>
我苦笑道，“姐姐哪里的话，姐姐这是心里疼我，我都懂的……诶，对了。二哥哥，嫂嫂呢？”</p>
哥哥的脸色突然暗了下去，“……那个，她说想回娘家住一段时间，我也不好拦她……”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是吵架了吗？看二哥哥支支吾吾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只得收了声准备回屋歇歇。</p>
“吉雅，”父亲这时站了起来，打破了尴尬，“先去收拾收拾吧。”</p>
“是啊，收拾好过来，吃些东西，咱们再好好叙一叙。”大夫人拉了我的手，依旧慈爱。</p>
“恩。”我低头答应，正准备退下，父亲却又接着说，“还有，准备一下这次团圆典的衣饰，你也要参加的。”</p>
“我？”我有些疑惑，按惯例只有嫡出子女可以出席。</p>
“恩，六王子殿下私下同我说，你献计有功，特准你来。”</p>
“苏力青？”我惊呼。</p>
“放肆！王子的名字是随便可以说的么！”</p>
我吓得赶紧屏息敛气，“父亲说得是，是我鲁莽了。孩儿知悉，先退下准备了。”</p>
趁父亲未说什么我赶忙行礼退了出来。虽然被父亲训了一句，但一想到可以去参加团圆典，心里还是按耐不住地激动起来，一出来就拉住了子衿的手。</p>
子衿问道：“xiǎo jiě怎么这样高兴？”</p>
“我可以去参加团圆典了！”我拉着她的手上下舞动着。</p>
子衿惊了一下，随即兴奋起来，“真的啊！太好了！这是无上的荣耀啊！”</p>
“是啊是啊！”我激动地点着头。</p>
“xiǎo jiě你怎么能去啊？”</p>
“我也不知道。”</p>
“啊？”子衿诧异地张大了嘴巴。</p>
“父亲说，念我献计有功，所以才有资格去的。”我压低了声音，“但我其实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诶……管它呢，去了再说。难得能去见见世面！”</p>
说完我便向自己屋走去，留下子衿张大了嘴巴又说了一个“啊”字在外面自觉不可思议。我自己掀开帘子走进了屋。屋内嬷嬷已经笼起了火，暖暖的。我从怀里掏出司里带回的香丸，递给了嬷嬷，道：“把这个熏上吧。”这时子衿已经走了进来，帮我摘脱斗篷，边解带子边说，“xiǎo jiě，您这斗篷可真好看。软软的料子摸着好舒服啊，颜色典雅又高贵，很衬您的肤色呢。这不是咱府的吧？”我看了那斗篷一眼，含笑道，“一个朋友送的。”</p>
子衿为我到了杯暖暖的咸奶茶，这是家里的味道。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冷气渐渐退出了身体。香丸的味道这时候似有似无地已经开始生发出来了。“真好闻啊，xiǎo jiě。这是什么？”</p>
“香丸，师兄给的。”</p>
“闻起来仿佛觉得身处幽深僻静之处，伴着流觞曲水悠然自得。司官大人真是厉害!” </p>
“恩，师兄是擅长于此的……”我的心揪了一下，不知道师兄现在在做什么？可有吃我的团圆饼，还喜欢么？我一边呷着奶茶，一边呆呆地望着窗外，香丸的味道缓缓地，隐隐地，不着痕迹地围绕在我身边，舒缓而静谧，清凉而甘甜，我的心渐渐安静下来。这是师兄赠予我的生辰礼物，放在一个小小的沉木绒布盒子中，香丸用绢纸包合，外贴一联，名约“一饮”，只1颗。我问师兄，为什么不多给些，可真小气。师兄瞪了我一眼，说，难道你要当饭吃么？不过还好，我做得够大，也够你来回品尝几口了。</p>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不自觉地又回到了袅袅青烟上。“你们都下去吧，我想歇歇……子衿，你留下。”</p>
“二嫂嫂去哪了？”</p>
子衿的眼神突然有些慌张。表情着实尴尬。我疑惑地看着她，“不能说么？”</p>
“也不是……”，子衿压低了声音，道，“回xiǎo jiě，子衿实在不敢隐瞒，只是，子衿知道的也不多……我只是听说，少夫人怕是动了胎气，回去养胎了。”</p>
我更疑惑了，“这好好的怎么搞成这样？出什么事情了？”</p>
“听说……二少爷与少夫人吵了一架，二少爷还打了少夫人。二少爷自己说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却没想到二夫人一下摔在了地上，还出了血……”</p>
“什么！二哥哥怎能如此鲁莽！”</p>
子衿马上示意我小点声，“xiǎo jiě！现在府里上上下下都禁止谈论此事……xiǎo jiě切莫大声。”</p>
这是家丑啊，突然回娘家住这一定是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不知肚子里那胎儿，到底有事没事？“到底所谓何事？二哥哥为什么要打嫂嫂？”</p>
“子衿不知。”</p>
子衿的话说得甚为笃定，但这却让我大生怀疑。她日日在这府中，怎么会连一点消息都听不到呢？亦或是她不想让我知道什么？</p>
“怎么会不知？”</p>
子衿抿紧了嘴，只支支吾吾地说道，“xiǎo jiě息怒，请xiǎo jiě原谅奴婢，奴婢确实不知，所以也不敢妄自揣测。”</p>
“揣测？……那还是有什么事实了？”</p>
“没……”我瞪着她，她的眼神愈发闪躲。半晌，只轻声道，“……那xiǎo jiě一定不要告之旁人，是我说的。”</p>
我点点头。</p>
她接着说道，“那日我也只是路过太太的房间，听见少夫人在里面啼哭，我只隐约地听到说什么，私调兵力，细作什么的。但因为声音实在太小，人多眼杂，我也不敢过多地逗留，只听得这两句。当天晚上，少夫人就被打了。那日府里乱得很，端出来的都是血水啊……奴婢……奴婢真的很怀疑那孩子……凶多吉少……”</p>
我听了心里一阵一阵的疼。这是我家第一个即将出世的宝宝，当得知嫂嫂有喜的时候，一家人都欢喜的很，只恨不得把嫂嫂捧在手里。我这个做姑姑的，还做了好几个小布偶，准备送给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可如今，不知是否还有人会唤我一声姑姑……孩子无辜，那二哥哥呢？他参与了什么，还铤而走险私调兵力？这是杀头的死罪啊！如此枕边人怎会不害怕？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估计没人会告诉我了吧。我抬了抬手，“你也下去吧，我乏得很，想歇歇。”</p>
“是。”子衿行了个礼，忙不迭地走了出去。</p>
</p>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