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幻想指南》 飞舞的鱼

    时间是夏季第二个月的某个星期四，这个时节的夜晚也被称作仲夏夜。提到这个词，大部分人脑中想起的都是莎士比亚所著的《仲夏夜之梦》吧。

    美丽的仲夏，或许正适合爱情萌芽。

    我所在的垂钓社有着每周四晚上聚餐的传统，社员们吃饱喝足之后就去翡翠湖边支起钓竿，一边钓鱼一边交流感情。

    不过在我看来，就是一群傻子趁着酒劲到湖边去耍宝而已。

    从翡翠湖支出的红鲤河因其河中有红色鲤鱼而得名，在河岸的道路上，有一家火锅店是垂钓社聚餐时常来的地点。

    今天不同往常，即将毕业的社长在席间向我们宣布了他要订婚的消息，引来一片祝贺之声。从喜好八卦的李麦学长那里听说，女方是清义塾大学的学生干部，这二人在大一刚入学时于某次学院交流会中结识，起初因误会造成了矛盾，又在今后的日子里解开误会渐生情愫，期间经历千番磨难百种波澜，终于互相吐露心扉修成正果。

    “真是充满酸臭味的恋爱喜剧。”学长李麦跟我科普完后，叹了口气。随即他就抓住我的手，诚恳的说：“我也想恋爱，请跟我交往吧。”

    我面无表情的把滚烫的鱼片塞进他嘴里，他沉默了，眼中流出两行清泪。

    不去管受伤的李麦，我继续夹了一块鱼片扔进锅里。

    大家都一个个上去敬酒祝贺，我本也想跟着一起。可我虽然加入垂钓部将近一年，但一直都是作为幽灵部员存在，跟故事主角也就是打过几次照面的关系。因为今天社长说他请客，全体社员都有份，我才凭着有便宜就占的心态跟着来到这儿。

    不熟悉的人去祝贺还是有点尴尬，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烫火锅，不知不觉竟还灌下去了三瓶啤酒。老实讲，火锅跟啤酒真是绝佳的伴侣，要是没人打扰，我想一个人吃到地老天荒。

    聚会氛围渐入佳境，酒劲上来的大家开始表演起了各自的绝活。山海大学的学生个个都是活宝这句话还真没说错，居然还真的有人能做出‘把耳朵塞进耳洞’或者‘把五根烟包进嘴里，在不熄灭火的情况下还能喝下一杯果汁’这样的绝景。

    轮到李麦的时候，他把头一仰嘴巴张开，像喷泉一样从口中喷出了一柱水花。

    “来了来了，李麦的绝技！”众人惊呼着。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这家伙真厉害啊。”

    收到众人的赞美，他很得意的点头，却一直没说话。看来是刚才的高温攻击太厉害了，我想。

    到了大家热情高涨的关头，有人提出了换地方续摊，社长大手一挥说还是他请客。于是我默默解决掉碗里剩下的一片毛肚，擦了嘴跟着大部队走向下个目的地。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钟，大家计划去找个ktv玩到十二点，再到翡翠湖边夜宿。

    “听说清义塾的鸟人社今晚要在琵琶湖试用他们新组装的滑翔翼，这不是正好吗。”

    “就让我们来帮他们试吧哈哈哈。”

    “我要开着滑翔翼带着阿美飞到天涯海角！”

    “社长太有男子气概了，真羡慕美奈xiǎo jiě呀。”

    希望这群酒劲上头的活宝开始妄想对清义塾大学的滑翔机行不轨之事的时候，能记得先把我们大学的校徽给摘下来。虽然如今学院岛上大家提起山海大学的印象都是‘傻瓜聚集的学校’，但我还是想为自己的学校捍卫一点尊严的。

    这团酒气的聚合物在滨江路上闲散前行，几个人已经公然讨论起了待会去偷滑翔机的计划。别这么嚣张啊你们，被清义塾的人听到就糟了！

    兴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这群蠢蛋了吧，平地突然毫无预兆卷起一股飓风。我看见前辈们的眼镜、发圈、钱包在空中乱舞，学姐那扬起的裙摆更是让我见到了一场美妙风景。

    “还好今天穿的是短裤。”我暗想。接着，所有人都被这风给卷到了天上，包括我。

    就像被扔到洗衣机里疯狂脱水一样，等到这风平息下来之后，我已经躺在地上宛如一条死鱼了。那些酒劲上头的，被这风一卷，更是忍不住围在一起吐了起来。

    “别在这里吐啊！”一群清洁机器人涌了过来，一边用机械音抗议，一边把呕吐物整理干净。

    这么折腾，一群人倒是清醒了过来。

    众人整理好自己被吹乱的衣服，捡起地上的东西，感慨了一下这风真大之后，又开始商量着接下来去哪儿玩了。

    “别去ktv了，我们直接去翡翠湖埋伏吧。等清义塾的家伙们一出来，我们就抢了飞机跑。”

    “那是滑翔翼……”

    “反正都一样，趁着现在风大，咱们快走吧！”

    “你们上天去算了。”我刚缓过神就听见蠢蛋们叽叽喳喳的商量，下意识地转过头跟李麦吐槽。而刚才还走在我身边的李麦却不见了踪影，我向周围扫视一圈没见着人，倒是被脚边的一条鱼给吸引了注意力。

    我不喜欢鱼，它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腥味，身上还有滑溜溜的粘液。可是鱼肉很好吃，滨江路边上一家小吃店的‘春江烤鱼’更是人间绝品，《随园食单》水族有鳞单中记录了十七种鱼的做法，每一样都非常美味。

    脚边的这条鱼似乎是被刚才的飓风从江里卷到了岸边，正在拼命扑腾着。它赤红的鳞片在月光下显得特别有质感，这一定不是一条凡鱼，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锦鲤？我拾起这条鱼，它没有腥味也没有黏糊糊的质感，果真与众不同。盯了这条鱼好一会儿，它也不再挣扎，我能感到这条鱼也在注视着我。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灵间的交流是没有物种之分的！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此刻一人一鱼达成了互相理解，我感受到了极大的安宁。

    “不知道这种鱼好不好吃啊。”

    我喃喃说道，与此同时，我手中的心灵之友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刚才的平静瞬间不复存在。

    生物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就连一向对力量引以为豪的我也无法抵挡这条鱼的瞬间爆发力，让它从手中溜了出去。

    心灵之友跃至半空却并没有落地，它扭动着自己的灵活身姿，月色披作甲，反射着凛冽光华。趁着我惊讶之际，它转过身向远方飞去，如同‘红色彗星’一般。

    好，就给你取名夏亚吧。我心里默默念着，向前冲去。

    “等等我，夏亚！”

    追逐的过程中我能感受到别人投来的目光，也许‘大学生深夜追逐奇异飞鱼’的新闻会在明天的学院岛日报上登出来。失策了，今天出来没有化妆，不知道他们拍出来的zhào piàn会不会好看啊，我心想。

    追逐战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当我累得喘不上气停下休息了会之后，发现自己已经离开河边，闯入了钢铁城市的迷宫之中。这下，别说抓住夏亚，就连今晚我要怎么回宿舍都成了问题。在岔路口上，我想起了‘迷路时一直往前走，看见路口就往左拐，最后就会到达目的地’的传闻。我按着这个方法，在第七个左拐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边停着一辆挂着「好多鱼」招牌的小吃车。

    我没想到它会在这里出现。

    「好多鱼」小吃店，简称‘鱼小吃’，是我们社团已经引退的大四学长的课外产业，大家没钱了就去帮忙打工。不过学长起初只是为了赚外快，随便租了辆小吃车停在翡翠湖边卖烧烤，店名也是胡乱起的。但有句话叫是金子总会发光，那位拿着钓竿在河边坐一天，除了空气什么都钓不上来的学长，居然在业余jiān zhí中练成了烤鱼大师的技能。

    久而久之，‘鱼小吃’的烤鱼也成了学院岛不可错过的十大美食之一。

    “法师你毕业以后就一直卖烤鱼算了，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享誉世界的烤鱼大亨的！”大家诚恳的给出建议。这位学长因为常年光头，被诸位亲切的称呼为三藏法师。起初他还会严正抗议，到了后来已经能在烤鱼的时候跟大家做出‘师父，出家人怎么能够杀生呢。’‘为了让施主们填饱肚子，贫僧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样的对话了。

    人在反抗不了的时候就会学着享受吗。

    平日组织社团huó dòng的时候，我和李麦两个总是躲在小吃车里偷懒，跟着三藏打游戏。等到大家钓好鱼之后，再跑出去一起享受胜利的烤鱼。时间一长，我也算跟他混熟了。

    往常一直停在翡翠湖边，今天怎么转移了阵地？

    “法师今日为何搬迁至此啊。”我走近小吃车打趣问，这条小巷人迹罕至，平日火爆的‘鱼小吃’，现在只有一个客人寂寞的撸着串。

    “俗世多纷扰，贫僧也会被凡间事牵扯的。”三藏叼着根牙签，正用扇子扇着炭火，“学自委从今天开始严打流动摊贩，所有查处的店都会被铜梁大人扇飞。翡翠湖那片我最近是不敢再去了，你也记得跟同学们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