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红了一片, 轰轰烈烈若火烧。
李祈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参天大树，看着远远清澈湖面, 仿佛有桂香暗暗, 他揉揉太阳穴，声音淡淡“他说他想走？”
“是，陛下。”孙东抱拳“庄公子说了几次，说想早日回去。”
“庄公子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必定无聊。庄公子在江南那边也有着产业铺子，惦念那里是正常。特别这里无亲无故愈发会寂寞。”孙东斟字酌句小心翼翼, 自从主上登上大位, 心机更深沉手段更狠辣。几个兄弟说软禁便软禁, 太妃们说迁宫便迁宫, 雷厉风行让人没有招架余地。
孙东没将庄原的话完全转述，他知道若是说了, 主上必定大怒。无论如何, 主上从没想过要庄公子的命。
“他伤好了？”李祈叹了口气，几次三番告诫自己，为帝王者, 必须冷清冷心, 必须毫无软肋。偏生就下不了狠心让少年远离, 心中厌恶兀自厌恶, 但想着庄原离开身边胸口便会闷的无法喘气，手都会颤抖。
真是魔怔了。
“是，已是好了。这几日一直不太精神, 属下看着庄公子不太适应京城。而且他也说过不想当官，不想在这里，属下想着还不如让庄公子……”
“不许再提回去两字。”李祈一直没回转身，浑身冷的掉渣“赏他千两黄金，让他看着喜欢什么买些什么，也不要太拘着他。但随时跟着人看好，省得他跑掉。这京城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你稍稍提点他些，不要冲撞了别人。”
“他现下没有一官半职，只是一介商户。冲撞了别人便不好了。”
“若是他无聊，可让他养些猫儿狗儿。”宫里有些养的好的性情驯和的猫狗，若是他想要，让孙东带两只过去也可。
“陛下，他既然不愿何必强留？”特别是皇上之前对庄原的态度让孙东觉得其实皇上应该是……厌恶着那小公子，既然心中不喜又何必留着，反倒是两人都不痛快。那庄家小公子在镇子上过的肆意任性，无忧无虑，到了这里倒是又是挨揍又是被关着，能开心才怪了。
若是真的在意，又何必这般对待。
现在皇上的态度，哪有一点是对着救命恩人？
孙东还想继续劝劝皇上，却见皇上挥了下手让他退下。
风轻云淡，又是好天气。
为何不放他走呢？李祈自己也在奇怪着。明明知道那是自己的弱点，明明知道那人在yòu huò着自己，却狠不下心铲除，又没法子冷下的让他离开。
一边厌恶着嫌弃着，一边却又是无比渴望，渴望见到那人，渴望看到他无忧无虑的笑，渴望听到他说话，希望他能看到自己。
他甫登大位，现在老臣仗着年老服侍过先帝不服他，其他人心思晃动，他本忙的连歇息的时间都没，一日也就稍稍睡个一两个时辰，偏偏在百忙中他还惦念着那少年是否伤好，想着要不要派人送些上好的药过去。
甚至……想着不顾这朝廷的一堆破事，跑去那宅子看看他，即使不说话也是好的，只要看看他，看到他在，他在便可。
不过是那日短短一见，竟然梦中都出现少年的面容，这……是不对的。
梦中少年笑意盈盈，眼中只有他一人，周遭仿若百花开放。梦中他抱着少年如同拥抱住整个世界，江山万物都没他重要。
这不对，这不对，他是帝王，江山社稷才是重中之重，其他都可利用抛弃。庄原这样的存在对于社稷完全就是威胁，完全就不该存在。即使他救了自己的命，也抵不过威胁了江山。但为何他就是下不了手？明明吩咐暗卫亦或一杯毒酒便可解决，他就是无法做到。根本无法。
想着逐渐冷落远离，兴许过些日子便能淡忘了他，却一日复一日的想着梦到。
李祈突然一拳打上窗棂，就算死，他也不许离开。
“皇上”小德子小心翼翼走了进来“丞相说有事相商，事关重大，说是有些老臣竟敢不服陛下。”
“哼”李祈冷笑一声“想仗着给朕报信就把持朝政？那也要看朕答不答应。以为朕是傻子？”
“早晚，朕都要收拾了他们。”
“还有”李祈表情阴冷，嘴角都是讽刺狠辣“那些囚禁的，都一杯毒酒下去。留下的孩子一个个让人尽着宠，什么都不要教，直接养废掉。敢趁着朕巡查对朕下手，应该早就有了自觉。”
小德子低下头。现下皇上愈发的冷心冷情，也只有提到庄家少爷会有些许暖意。可惜庄家少爷不是位姑娘无法入宫，皇上事情又多，惯常要忙到半夜，连个可以说说话分担的人都没。之前朝臣劝着皇上早日立后也被皇上以孝道给推了。要不，小德子想着，过几日让皇上再去看看庄家少爷？
省得一日忙着一日的忙坏了龙体。
当庄原从孙东口中委婉得知皇帝的想法，他用力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心中的草泥马都在狂奔顺带下崽子，到底他是上辈子怎么伤害皇帝，怎么就死活走不了了？若是要他死，直接鸩酒一杯好了。要是觉得还没必要封口，放了他也罢。
偏偏这样吊着，不上不下的难受。
很快，赏赐便被抬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那有病仁兄怕让人知晓，黄金抬过来是低调无比，也不见如电视上般有太监宣旨。
抬得那般平常，就和里面放着的是几颗大白菜亦或是放了一头宰好去毛去血的猪而已。
千两黄金到底不少，放了好几个xiāng zǐ，黄灿灿的晃人眼。庄原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黄金，被这满厅堂的富贵晃的有些发呆。千两黄金，可不是什么小数字。
在镇上，一两银子便能维持一家生计。看着放在厅堂的金锭，他随手拿起一个，咬了咬。
一个小巧牙印。
黄金果然很软，这应该是黄金不是黄铜了。庄原又掂了下分量，还颇重。
“孙大人，能否麻烦孙大人托人送个百两黄金回去。这样匆匆出来也没个交代，我怕我管家福伯会担心，这样就说是上面的赏赐，也安了他们的心。”庄原笑眯眯的“我知孙大人不能离开我身边，但让别人送应该可以。我在京城也不认识任何人，只能拜托孙大人。”
“庄公子客气了。”孙东恭敬“庄公子放心，我必定会找个能干的人将黄金送去。”
“只是庄公子为何不与皇上说？皇上定会同意下个旨然后让人送去。这般不是愈发的荣耀？总比让人送去来的郑重。”孙东不禁问道“若是庄公子有这个意思，我可以向主上禀报。我想主上应会同意。”
听到这话，庄原看了孙东一眼，他心中再度翻了个白眼，让他去求那蛇精病皇帝，真是谢谢他十八辈子祖宗了。乍一见面就赏了他板子，再见次面是不是要他丢掉半条命？就算知道死了不过是另个人生的启程，他也没这么的自虐到自己去找死。
皇帝对他的厌恶和恶意不是假的，他能清晰感觉到。
现在庄原只求这皇帝夜夜铁杵磨成针，日日朝政忙到死。这般就能忘掉他这个无足轻重的草民，时间长了，就算他溜走那皇帝应该也不会多加在意了。
当然，对于孙东这种完完全全君君臣臣的人，庄原也不想将他的大逆不道给说出口，只能婉转道“我怕皇上也不愿见我，到时候我又不懂什么礼数，再冲撞了皇上也是不好，还不如就这么拿些黄金回去。我也用不了这么多，又是上面赏赐，这样庄家即使我不在，也不会有人敢起什么念头。”
而剩下的这些个黄金还有银两，庄原踢了踢那红漆的xiāng zǐ。还不如他去投资个酒楼呀店家，省得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媲美软禁。
既然起了念头，庄原便开始问下人们京城情况。
大约是他长得好脾气又好，对人特别和善。虽说身边这些下人都不是他的人，但问起店铺什么，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着京城哪些地段热闹些，讲着京城的人平日喜欢什么口味。
过了两日，刘叔笑眯眯拿着本子过来“公子，我看公子想要盘下酒楼。这是我请了朋友帮着去看的，这些都是近日急着要盘出去的酒楼商铺，价格也算是公道。”
刘叔指着名字一个个说着地段，分析大小价格。有大有小，地段也各各不同。听了半晌，庄原大概有了定论思量。
这边王爷官员满街走，大的酒楼铺子说不得后面就有某位权贵身影。若是他要盘下，起码不能大，地段不能太好，省得太过惹眼那酒楼都活不过三日。虽说有千两黄金，但来之前福伯也给了他不少银票，不需全部动用那些黄金。
估算着，庄原垂眼看着本子上的字迹，心中一嘲。
刘叔写的字比他还好，那皇帝真够用心。
眼光又一晃，那便找个中等偏下，地段一般平日生意也一般的好，那开出的价格已经不错，若是再谈谈应该可以再压个价。
“公子，公子想看哪里？”刘叔非常殷勤“公子若是定了哪家，我便去安排。明日天气不错，我备好了马车公子便能去看看。我也可以趁着今日先和那些人约下。”
“就这两家吧。”庄原点点其中最不起眼的两家。
“这两家？其他公子要不要也去看看？”刘叔建议道“这两家比较大，生意也好。在京城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
“数一数二的不是我能盘下，我知道自己斤两。”庄原懒洋洋的捏了颗花生，碾去外面分红的衣却没有吃，直接放在一边“就我说的那两家足够了。”
到了第二日，刘叔果然早早便备下了马车。知道自己无论去哪孙东都会跟着，他都懒得招呼，反正两个下人加上孙东摇摇晃晃的便出了门。
快入深秋，叶落一地，可以听得车轮碾碎落叶细碎声响。
酒楼并不近，也不算大，里面装修一般摆设一般，还算的上是干净。庄原细细瞅了账本及了解下生意，又问出了这酒楼也有几道拿手菜肴，其他地方都学不到精髓，七七八八问了一圈，已经算出个大概。盘下来不会亏，早晚可以收回本来。
加上都是些小本生意，菜肴规格和价格摆在这里，来的人一般都是中等人家，高官王爷不会来关顾这种酒楼馆子。而同样因着价格，太过贫寒人家也不会常来，客源比较稳定。庄原托着下巴，中产阶层最为稳定，也是赚钱的大头。
既然已经定了这家，庄原便和对方谈价格，没承想掌柜说着原本的东家有事早就走了，价格可以再放低个几分。这样的好事庄原自然不会错过，半日便谈妥了银子，比他自己估算的还要便宜上几分。
深夜，大殿烛火通明，李祈正皱着眉披着折子，脸是越来越阴沉。小德子轻轻走到里祈身边“皇上，庄公子已经盘了家酒楼。”
“哦？”李祈放下朱笔“哪家？是第一家？”
“是最后那家。”
“怎么选了那家？”李祈嗤笑一声，全然的鄙视“果然是个不求上进的东西。连酒楼不敢盘个大的，我看他就会吃喝玩乐，这辈子也就是个废物点心了。枉费了那张……”
李祈突然停下话语，仿若又如梦中般见到少年，一袭青衣站在风流柳树下，春风春月花暗香。
“皇上，可是皇上为何不告诉庄公子？”告诉庄公子为他做的事，为他安排的铺子。这样也省得庄公子不晓得皇上苦心。
“哼，他不求上进只想当个商户，朕看不上眼很是嫌弃。但他到底救过朕，这酒楼就当是报答，还有……赏赐百两黄金去他老家，省得他以为朕不把他放心上。”李祈带着几分的不满“给他官职他还不要，真真是朽木废物。别人求着要当官，十年寒窗只为一朝的金榜题名，他倒好，明着和朕说他不是那块料。”
“他想走，朕，偏不许他走。”李祈拿起朱笔，淡淡“他是个废物，朕……不过留着他让朕开心罢了。”
看着皇上显而易见的偏执，小德子只能暗自叹气。明明皇上好意，偏偏却不愿让庄公子知晓。总是口口声声的说着庄公子纨绔不成器，人庄公子会高兴才怪。
皇上决策果断做事英明，怎么遇到庄公子的事情就这般的，呃让他这个太监都觉得纠结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哎，其实小攻真的对小圆子很在乎，谁让系统作死呢，对吧对吧对吧。
下一章小攻就又要去见小圆子……猜猜会发生啥
谢谢
玉米扔了1个地雷
橘子扔了1个地雷
啊~嗯~~~扔了1个火箭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