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事情尘埃落定, 交接也很是容易，据说那东家早早便跑路, 店铺里人心都不怎么稳。见着庄原接手, 又发了丰厚薪水，自然那些跑堂的还有厨子都是眉开眼笑，满口的奉承。掌柜的也没藏着掖着，账本都拿出了一摞，颇有鞠躬尽瘁的架势。
连着几日庄原都坐了马车或者轿子去酒楼熟悉下生意，熟悉环境, 终于没有自己被死死关着的那种憋屈感。
那些个掌柜的跑堂的个个麻溜的认了他, 庄原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身上笼了层主角光环才会如此这般的容易。
庄原自知肚子里没什么货, 更不是那种创新改革的人物, 酒楼原本生意不错，自有章法, 他不要来个胡乱指挥直接把人酒楼给搞的倒闭。
庄原没准备将菜色什么大改特改, 只是加了几道江南风味精致的点心和甜品，然后厅堂稍稍做了些改动，没那么的规整是多了几分委婉, 顺带着再安排了两三个雅致包厢, 看看有没有肥羊可以宰个两笔。
这么稍稍一改动, 也没影响之前客源, 反倒多了些生意。
桌子上放着桂花糕，白白的糯米上面点缀着几朵干桂花，一旁是绿茶。外面起了寒风, 到底是在北方，比江南要冷上不少。对于习惯了南面的庄原来说，有些难熬，手脚都干的起了小小皲裂，清晨起床都能摸到嘴唇干到脱皮。
到底是不习惯。
庄原是托了管家去外面买了些脂膏涂着，才稍稍缓解干燥。
屋子里暖意融融，裹着青色锦袍，头戴玉冠的少年正握着账本在算，虽说手边放着个小巧算盘，但也就是个摆设。
庄原没个形状的瘫在椅子上，看着账本算着大概多久可以回本，多久便可以有利润。
算着算着，他眉开眼笑，这进账速度真是可以，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些。再过些日子每月结余就全是利润，到时候再送点银票回去，福伯才能更加放心。说起来，他也才写过两封信回去，这山高路远不知道何时才能到镇上。
还有，不知有没有旱涝灾害，他还是再多攒些个银子回去，让佃户们宽松宽松，不要太过紧逼。
李祈进屋的时候，第一眼就是见到笑得和猫儿般的少年。
面前的人，比他印象中，比他梦中更加的鲜活生动，如同原本只是描画，现在则卷轴上走了下来，让他瞬间觉得心中暖暖，仿佛某些空洞在这一刻被稍稍填满。
幸好他之前说了不要惊动了庄原，不然又岂能见到少年如此一面？
“在看些什么？”只是，李祈又生出一丝不满，他皇上都来了，怎么庄原可以如此慢待，看都不看他一眼？
听到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庄原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屋里站了个人。
还是那个嫌弃他废物把他拖下去打板子的人。这他娘的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跑来这里？庄原龇牙咧嘴的心中吐槽，但手上动作却不慢。马上放下账本，快速走到了李祈面前。
上次板子的滋味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庄原是威武可以屈，很是马屁恭敬的跪下“皇上。不知皇上过来，真是罪过。”
是呀，有什么事情还非要你个皇上亲自出面？庄原真不觉得自己现在脸有恁大。难道说皇帝要不理朝政，这天下药丸？
李祈冷冷看着少年迅速跪下。
这姿势还有模有样，看得出私底下练过几回。
李祈皱了下眉，少年这般的恭敬他倒是不太开心，原本有些舒缓的心情再度敷上淡色的灰。
“起吧，朕就过来看看。这里你可还喜欢。”李祈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抬了下下巴“你也先坐，省得跪着朕看了还累。这次朕就随便过来，你不用太过拘束。”
庄原略有些忧伤坐下，放着个随时可能有病的皇帝在前面，他压力颇大。不自在的稍稍动了下身子，这次希望不会再被打板子。
“恩，你倒是清闲。”那些大臣吵吵嚷嚷一脸为国为民，当他不知道真正心思？偏偏暂时他还不能动了老臣。到底这些人门生弟子一堆，总要找到绝好借口才能动手。在宫里越想越烦躁，砸了杯子后还是小德子提醒，他才想起了庄原。虽说提起名字便觉得厌烦，但心中却又那般希望见见他。
再粗陋无礼，也比对着老的出了褶子的脸好，也比对着满篇酸文全是私心的折子好。
“多谢皇上，这里我觉得还行。”庄原异常小心道“巷子很安静，宅子也清静。下人们都是好的，没有刁滑的人。”
“恩”
这时刘叔推门进来，剔红托盘上放着杯茶和一盘糕点。
“这是宫里的点心，你也尝尝。”李祈端起茶盅，稍稍撇了下浮沫就喝了一口。
“在这里可曾习惯？听说你盘下个酒楼，可缺银子？若是不够可以和朕说下。”
“够的，皇上。现在酒楼生意不错，不需要其他银两。”
“哼，你也就只会这些东西。”李祈鄙夷道“废物。”
这是皇帝这是皇帝，我不能揍他我不能怼他，庄原心中默念，就怕一个控制不了便怼上有病仁兄导致再吃顿板子。
他只能低头默默忍了。
“对了，你可有字？”李祈又喝了口茶，突然想到什么般的问起。
“呃，没有。”我个商人家家的，长辈又过世的早，哪里会跑来个什么字，又不是要读书求上进。
“没有？”李祈挑了下眉，淡漠道“我唤你，子初如何。”
“皇上说什么都是，多谢皇上赐字。”反正子初子厚子美随便他喊，他是皇帝他最大。庄原心中有些忧伤，下次还是申请现代吧，这古代遇上了皇帝他就没的混，古代世界和他八字有冲。
“恩，子初。”李祈心中有着一丝的暖意，字是他赐的，从此面前的少年身上就有了他的烙印。想到此处，李祈表情也温柔了点“你不用这般僵硬，我这几日也有些累，和你说说话。”
“是。”庄原有些拘束的坐了小半个椅子，实在不想再度惹怒这神经病皇帝。
“哎，其实这几日朕倒是很累。若是朝廷的人能够听朕的该多好，偏偏一个个的倚老卖老。朕真恨不得把他们都叉出去。”李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显见怒气。
再每人一百个板子打到血肉模糊，庄原凉凉的想。
“可是朕知道朕不能，朕只能这么忍着。”李祈捧着茶淡淡说着。就算旁边的少年不言不语，但只要在他身边，李祈便能感受到难得的平静安慰和稍微的满足。
午后，窗外竹影漏到了屋内，茶香阵阵。下人送来了添了茶水便恭敬离开并且关上了门。
庄原：……
“这个糕点倒是新鲜，朕还是第一次见到。”李祈捻起了一块细细端详“做的倒是精致，这是你那边的特色？”
“是的，皇上。”庄原斟字酌句“可能比较粗陋，请皇上见谅。”
李祈眉头皱了皱“我说过，你无须这般拘谨，想说什么便说好了。朕不会怪你。”
庄原呵呵，把皇帝的话当真了他那才是脑子给僵尸啃过。
“你在这边可还习惯？缺了什么和他们说，自然会为你添置。到了京城你也别委屈了自己。”心中突然有些烦躁，但李祈不想破坏难得和庄原的平静氛围，他努力压抑住那些奇怪的负面情绪，尽量平复“京城有些景色可以看看，但你可不要走远。若是擅自离开，后果不是你可想象。”
“京城虽好但非我家。皇上，我想问下，我何时可以离开？”庄原做出低眉顺眼万分恭敬的样子，低姿态十足十“我知道皇上是为我考虑，怕我被人误伤，不过待到尘埃落定，皇上掌控了一切是不是我就可以回去？”
又是要回去！！！到底他是多么不想待在自己身边？
“此事不许再提。”李祈沉下脸，将茶盅重重磕在桌上“留在朕身边，你想要一官半职朕都可以给你。若你怕没能力，朕可以给你个闲职。礼部或者哪里你可以挑一个。”
“皇上，我真不是做官的料。让我做官还不如让我开个酒楼什么，皇上你就别逼着我个废物上进了。这边酒楼不错，但我到底有些不太适应京城的天气，皇上日理万机那般忙碌，我也不想让皇上记挂我这个闲人。”
少年眼神清澈，眼中……没有他。李祈愈发烦躁，为何没有他？他明明是皇上富有天下，面前的少年也该是属于他。只有他嫌弃了他的道理，哪有人可以口口声声要离开他？
黑色的雾愈发浓稠，完全的遮蔽了情绪罩住了真心，太阳穴在跳动，一次一次，一次一次不顾自己的意愿离开，一次又一次，一次一次毫无留恋离去。明明就该属于自己，为何总是这般不听话，这般罔顾他的想法？
看来不给点教训是不行。
但又突然的，李祈觉得无比的厌恶，厌恶着让自己失控的少年。为何有这般的存在？他本该是掌控一切。离开他？做梦！
“我听说，你在家乡开酒楼，放租子，还开赌场？”李祈不咸不淡“那日……你救我那日身上有股刺鼻香气，是怎么回事？”
“那个……”庄原略微尴尬“那日正好去吃花酒。”
“你……再说一遍？”李祈阴沉着脸，愤怒欲狂。
原本应该四平八稳，原本应该糊弄过去，但庄原不想。
他并不是古人，并没有天生对于帝王的敬畏，就算脑中记着需要恭敬但终究不是从心而发。
而之前皇帝的种种安排，明里暗里各种鄙视已经让庄原不耐烦。也是幸好他向来好说话，加上想要给下人们，给原主的亲戚稳妥安排，不然早就翻脸。
反正死了也就死了。
加上庄原更知道，去喝花酒的事情只要一查便能查到，若是说了谎，这位皇上八成更会动怒。他低着头，再次重复“那日和友人去喝花酒，出来的路上没承想遇到了……”
喝花酒！竟然去喝花酒。想着少年对着那些伎子深情款款，想着少年兴许还和那些女子亲热厮磨，李祈怒的恨不得下旨将那青楼给封掉。回去，那庄原想着回去是不是惦记青楼的谁？是不是回去后照样眠花宿柳，吃喝玩乐？是不是？到了年纪再娇妻美妾？然后再来个儿女成群？
离了京城，远了他的眼，那自然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你就那般想要早些离去？京城就这么的不入你的眼？”
庄原听得出皇帝心情不好，但他这种随时发病庄原也是有了准备。这个时候他吞下之前的话才是正途，但他不愿意。他想离开，想回小镇。
无论如何。
于是庄原再次恳请道“皇上，求皇上放我……”
鬼使神差的，那不知何处升起的厌恶蒙住了他的眼，李祈举起手一把掐住了庄原的下巴咬了上去，就是这样，就是这般，梦中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虽说一愣，但庄原是迅速大力推开了李祈，他抬起手背带着几分怒气的擦了擦嘴唇，正色道“皇上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李祈冷笑起来“做朕想做的事情。”
他又加上一句“朕是天子，朕想要谁便是谁。你听话还罢了，若是不听，你庄家可还是有不少人。”
庄原气的哆嗦，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但是他还是咬着牙忍了下来，他一人不足惜，福伯还有其他人都那般爱护他照顾他，他不能罔顾了这些人。
而且，庄原并不是什么小白不懂世事，皇帝想做的事情他已猜出大概。左右不过一件皮囊，身体亦只是一件穿的久些的衣服罢了。与他，并无太多关系，也无太多伤害。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皇上既然都如此开口，那我看来也无拒绝反抗余地了。”庄原低头轻笑，嘴角全然讥讽“那我自然听从皇上。”
“哼。”李祈听得脸色黑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粗暴的直接拉扯开了面前人的衣服，然后一口咬了上去。
被咬的很疼，但庄原冷冷看着窗外，毫无一丝动容。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嘛，想想都不可能he的……
话说，终于内啥了，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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