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叔侄相见</p>
风雪越来越大，天空中铅云似墨，汹涌翻滚。不断有雪花坠下，朵朵大如车轮，弥盖此间山河。</p>
在这苍白而纷乱的天地间，人和物皆隐于雪中。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大雪如幕，又或者大雪如墓？</p>
谁又能说的清呢？</p>
君陌盘膝坐在一尊石像前，听到有脚踩入雪地的沙沙声，从远处传来。</p>
有人来后山了，在这个时间有资格来后山，而我又连一丝气息都无法感知，此人修为恐怕要胜族护护首几分。这样看来，也只有可能是他了，我从未谋面的二叔——君之泽。</p>
缓缓张开眼睛，黑白两道氤氲之气在君陌瞳孔中一闪而逝。“《先天阴阳诀》已到瓶颈，难道真的已无前路？一丝希望也没有吗？”</p>
收起失落的心情，起身来到石阶处，只见一抹青色正拾阶而上，每迈上一步，身后的石阶便显露出来，磅礴雄浑的真元直接将积雪消融，无声无息。黑色的石阶在他脚下显现，从山脚蜿蜒而上，好似一条黑蛇游曳而上，就快要咬到这里来了。</p>
黑蛇终归是咬到了这里！</p>
一只青靴先是越过君陌踏到黑曜石所铺就平地上，站定之后，整顿着装。然后行至石像前，俯首跪拜，口中说道：</p>
“不孝后辈君之泽，拜见先天大帝。”</p>
三叩九拜，祭礼成。</p>
起身之后，便开始打量四周，只见天地一片茫茫，唯此处风不入，雪不落。</p>
“还是和以前一样，也真是奇了，不过是黑曜石这等顽石所雕刻石像，难道就因为所刻的是先天大帝就拥有万物不侵的力量。”君之泽喃喃道，“那也不对啊，我在它头顶刻字时，也没见它显圣啊？不过区区凡石雕像而已。”</p>
君陌听到此话后，嘴角一阵抽搐，当时便无语了。</p>
这家伙的胆大妄为，没心没肺还真不比自己差啊！</p>
君陌如是想时，那君之泽已踱步绕着先天大帝的石像走了一圈，待行至石像左手所持的先天八卦鉴处时，瞳孔微缩，随即露出几分惊讶而又戏谑的神情。</p>
先天大帝乃是太古劫际初，人族的第一位大帝，也是混沌劫际之后，整个宇宙的第一位大帝。</p>
而如今，世人只知先天境而不知先天大帝，殊不知先天这个境界便是由先天大帝亲口定下的，至今未改。本以为天道之下再无这位大帝的身影，何曾想在这个贫瘠破落的荒山中，还有这样一尊石像镌刻有他的容貌。</p>
哪怕只是黑曜石这等凡石所刻，只因雕刻的是他，便拥有了无法言语的力量。</p>
它，历万年而不朽，风雨不侵，尘雪不落，十丈之内，不染尘埃。纵使这漫天风雪，也遮不住这方寸之地。</p>
“搏天剑仙到此一游，你说刻这些字的是谁呢，可真胆大啊。”君陌疑惑地问道，可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君之泽，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就知道是你，既然让我逮住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p>
“小兔崽子，翻天了，敢在我面前玩弄你那点花花肠子，我玩这些手段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君之泽摇了摇头，“这点你小子可真不像我那大哥，大哥他这次若愿变通，不那么固执，玄君部未来的路要好走的多。”不由一声长叹，颇有些意兴阑珊。</p>
“你们大人的想法我自然不懂，”君陌撇了撇嘴，“不过，我太古先民生于太古劫际初，直至如今被更名为古族，整整三个劫际，融血的，斩血的，换血的，那些背叛先祖的已然自称人族，将我们这些先民，这些太古人族排除在外，冠上“古族”这个称号。</p>
弃了血脉，盗了族名，窃了正统，人族，好一个煌煌诸天万界第一大族!”</p>
君之泽沉默了，对于这个话题，这千古以来，已分不清对于错。</p>
“如今的人族，若是当初真御大帝肯松口，当是太古先民第六十一部，亦或者是太古人族的第六十一部，无所谓人族与古族之分。”君之泽平淡的说道。</p>
“若当初真御大帝承认了这些投降的家伙的地位，把他们列入吾族，不刹住这股风潮，那么，如今恐怕再也没了太古人族血脉，也没了那六十部，只剩下你口中那所谓第六十一部。”</p>
“只因活的更好，走的更远，就可以抛弃血脉里的尊严与意志，就可以向它俯首，苟延残喘的活在它的脚下。”少年注视着君之泽，一指指天，向这个陌生的亲人发出义正言辞的指责，不过怎么看都像是无病shēn yín，超出了他这个年龄应该思考的范围。</p>
君之泽对少年的指责置若罔闻，只是轻轻地回了一句，“不管对与错，投降还是另辟蹊径，抛开这些不谈，至少我们依然还是活在它的脚下。”</p>
“这就像强劫,既然反抗不了,何不低眉顺耳，难道非要迎头撞上，用命去证明那一文不值的勇敢？若你实在感到不忿，等你实力够了，爆他菊花就是，只要你高兴就好！”</p>
君陌看着正笑眯眯望着自己的青衣人，他这三分歪理可与族中老师的“士可杀，不可辱”背道而驰。不过，君陌明白这的确是处世的老成之言，算了，跟他扯这个干嘛，想激起这家伙的愧疚之心，看来是不可能了。</p>
而且这家伙的口味实在是……</p>
哎，白瞎了这一袭青衣，谦良如玉的君子风范。</p>
恼火的收回手指，自己蕴酿已久的气氛被这家伙轻飘飘一句话给冲的无影无踪，望着对面那家伙一脸的戏谑神情，君陌真有种撩起袖子揍他个满面桃花开的冲动。不过看在他是自己长辈的面上，这次就不跟他一般见识。</p>
下次，下次一定给他好看……君陌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p>
好吧，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真要动手的话，趴在地上的一定是自己。</p>
“不跟你来这些虚的了，”君陌气馁的抓了抓头皮，直接开门见山道：“二叔，我今年十岁了，你这身为长辈的，极为不称职，十年了都想不起你这个亲侄，那么此时此地我这声二叔，可值你一份见面礼？”</p>
君之泽双手被于身后，望着远方飘雪，饶有兴趣，只是不言语。</p>
重重的哼了一声，不管眼前这青衣人有没有认真听，君陌提高了音调继续向下说，“这大帝石像，乃是部族象征，有人胆敢在石像头顶刻字，真是胆大包天。不过念在初犯，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一份礼物，我便可以管好我的嘴巴。”</p>
“完了，”君之泽从远方收回目光，又开始摆弄右手小拇指上的一个似玉非玉的扳指。</p>
“当然没有，还有我的谅解。你改血弃祖，作为长辈，要我认你，要得到我的原谅才行，这份原谅也得值一份礼物，总共三份礼物。”说完之后，君陌干脆的伸出右手，望着君之泽。</p>
“三份礼物？小子，你还真是……讲道理啊，”看着君陌的无耻风范，君之泽颇有几分欣慰，至少这小子以后不会吃亏，须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p>
“既然你小子要讲道理，那我就跟你讲道理。”</p>
君之泽收起开始的那份悠然，像个守财奴般的伸出手指，开始掰着手指“讲道理”。</p>
“首先，我并未改血，只是融血而已，太古人族的血脉在我体内依然占大头，不论怎样，我君之泽生是古族人，死是古族魂。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我有我的道。”君之泽掷地有声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似笑非笑的望着君陌。</p>
“其次，我于石像头顶刻字之事与你做个交易，我刻字，你窃物，从情况严重程度来看，你还赚了。”</p>
不等君陌反驳，君之泽又开口道:“大帝石像左手所持的先天八卦鉴，是你换的吧，用黑翎草染色做旧，雕工还那么粗糙，这也就是能来此地的人少，不然你小子做的好事早就被人发现。”</p>
“你乱说，我才没有，你信口开河。”</p>
“小子，你修先天阴阳诀，可随意进出此地，而如今整个玄君部修此功法的，仅你一人，他人要想进出此地，只有凭借这祖令。”君之泽张开左手，露出手心里的苍白色石珠，正是玄君部祖令。</p>
“我也是从你父亲处借来此物，才能来到此地。而别人就更没有机会可以进入这里了，难道是我大哥窃走的？”君之泽看着局促的君陌，不由的有了几分笑意。</p>
“哼，你看错了，那石鉴一直就是那样的，根本就没被更换过。”君陌咬咬牙，死不承认。“总之，你看错了。”</p>
“怎么会呢，石鉴之上，我刻过两个字，现在没了，所以，一定被更换过。”</p>
“你胡说，我把玩了那么多天，石鉴上有没有字我还不清楚吗？”</p>
说完这句话后，君陌立马抽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只是话已出口，再无收回的可能。</p>
“这两个字是，傻帽。”</p>
那一脸戏谑，让君陌掐死他的心都有了。</p>
“乖侄子，多叫几声叔，这份见面礼还是有的。至于其他，那得看我心情。”君之泽抛了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的玉简，一脸微笑。</p>
这个老狐狸，从见面到现在一点便宜都没占，还落了把柄在他手里，真想shā rén灭口啊!君陌恨恨地想到。</p>
“老狐狸”君陌咬牙切齿道。</p>
“傻帽”</p>
“老狐狸”</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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