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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良之客</p>
天色渐暗，风雪依旧，黑白交融如灰。</p>
伟岸中年当前而行，一老一少尾随于后，进入辕门。只是那少年手中托盘已然不见，该是被那中年男子收下了吧。</p>
“大叔，这里到底是君家村，还是玄君部啊？”邢承天一脸天真的问道。</p>
“这里是玄君部，君家村是山外之人的叫法，明确些说，应该是太古人族第五部戊辰君部，掌太古统御之权。”中年男子君知行回答完毕之后，却扭头看着那佝偻老人，道:“前辈，连这些都不与小辈讲，是真的要彻彻底底的将祖宗传承断掉？”</p>
老人听完此言，原本虚闭的双眼慢慢张开，“自古以来，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便是修道史的唯一法则。远古的荣光只能照亮远古的天空，讲于如今的小辈又有何用？更何况原本太古人族第二十七部庚寅刑部早已没了，如今前来拜访的是广幽域刑家。”</p>
那君知行站在了原地，脸色慢慢变得阴沉，直视那佝偻老头，那老人也抬起了头，平静望着他，手中的木杖中，青金色真元不断流动，气氛瞬间凝重。</p>
君知行背于身后的左手早已攥成拳头，青筋乍现，局势骤然紧张，漫天飞雪不入两人周身，形势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p>
“族护爷爷，来者是客，一言不合而已，何必妄动无名火？”</p>
不知何时，一素衣少年已站在君知行身后。正是与君之泽分别后，四处游荡的君陌。</p>
君陌在从君之泽处讨来见面礼之后，君之泽交待了几句，便与其匆匆分离。闲来无事，君陌便在村中闲逛，正好遇到刚才那一幕。</p>
其实，在他刚到此地时，便已经被那佝偻老人发现了，那老人不经意投过来的目光，让君陌有种完全曝晒在七月烈阳下的感觉，从里到外，浑身上下，皆不自在，如芒在骨。</p>
在这时，君陌意识到，君知行与这老人在修为上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至少君知行无法给君陌如此强大的压迫感。</p>
君陌站出来了。</p>
在两人对峙，老头露出明显的蔑视与不耐烦时，站了出来。</p>
两人需要一个台阶，意气之争毫无意义。</p>
“罢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君知行转身就走，“就由这小子为两位引路吧！”</p>
须臾，便消失在风雪中。</p>
“小子君陌，见过两位，此次进村便由我为两位引路。”君陌说完，抱拳示礼。</p>
只是在示礼之后，他做了一个几乎诸天万族皆懂的手势。</p>
虚搓大拇指与食指。</p>
只是在做出这个动作后，有那么一个瞬间，连一直都面瘫的佝偻老人，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要知道在他这个层次，天地崩而面不改才是应有的心态。</p>
或许，这是他这辈子见过脸皮最厚的人了。</p>
但在一旁的少年邢承天忍不住了，立马跳了出来，“我们已经送了拜礼，你还想怎样？你这人吃相也太难看了。”</p>
“这位小兄弟此言差矣，相逢即是有缘，再说，我不惜花费自己修行时间，为两位鞍前马后，一点小礼物，何伤大雅？两位不会这么小气吧？”君陌慢悠悠的说道。</p>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你……无耻，太无耻了……”</p>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子弟，连骂人都如此单调，翻来覆去，你属鹦鹉的吗？”君陌撩拨道。</p>
“混蛋，你才属鹦鹉的，你全家都是属鹦鹉的，我，我要跟你决斗。”刑承天炸毛了，只觉眼前这小子是天底下最欠揍的人。</p>
“天儿，算了，小兄弟莫怪，我这里有一小物件，倒也奇特，不防送与小兄弟做为见面礼。”那老人止住了少年，直接从空戒中取出一物，大袖一挥，那物件破空向君陌飞射而来。</p>
君陌不动声色，屈指一弹，一道真气融于虚空，将那物件慢悠悠又送了回去，悬空于老人身前，又笑嘻嘻的说道：“长者赐，不敢辞，只是晚辈见识浅陋，对此物毫无所知，更不明了其用法，还请前辈赐教。”说完，撤去真气，那物件开始向下落。</p>
老人虚眯着眼睛，虽然感道一丝不对劲，但还是伸出手接住那东西，那是一件用白色石料雕刻而成的云朵形状的小法器，仅有一寸大小。</p>
“飘渺有石，浮空而生，其形无相，其质无量。真是没见识，连《异物录》中有载的云石都没见过，”那少年刑承天一听到此话，立马跳了出来，开始不予余力的卖弄自己的知识，口气甚是不客气，显然是对刚才的口角表示极大不满。</p>
君陌毫不在意，在看到老人伸手接住那件法器后，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事情已成了一半。</p>
“这件法器，名为练云，实际上就是低层修者用来练习飞行的辅助法器，既无攻击力，也无防御力。上面仅铭刻了一个御风阵，用法极为简单，只要向其中输入真气，不论什么属性，都可以使其从固态石状变为雾态，然后控制御风阵，便可以飞行了。”刑承天侃侃而谈，似乎对这种法器极为熟悉。</p>
“那岂不是可以当做飞行法器来用，平时代步也不错，好东西啊！”君陌感到颇为惊奇，这东西在玄君部可是难得一见。</p>
“你还真是土狍子一个啊!”刑承天只感觉瞬间被君陌的无知给打败了，扶额叹息，“都说了只是一件辅助法器，不入品的，就算云石本就可以浮行，但它的动力仅仅来源于一个御风阵，一个最基本的风系法阵，又能tí gòng多大的动力用它代步，连只乌龟都跑不过。”</p>
“那也就是说，这东西不值钱啦！”君陌恍然大悟的样子，心中的疑惑却悄然升起。</p>
“哼，这可是缥缈云域独有的辅助修行法器，只有在那里才能买到，至少十块灵石，便宜你了。”看着眼前的素衣少年，刑承天竟在短短的时间内建起了足够强大的自信，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第一次盘踞在他的心间。</p>
在两个少年讲话过程中，佝偻老人手中搓动着那练云，静静地看着君陌，一言不发，直到两人结束对话，才缓缓开口。</p>
“小兄弟莫怪，我这后辈历练少，不会说话，见笑了，这小物件只是在山河域较为稀有，可远称不上贵重，你若不喜欢这小物件，那老朽再换一件予你，可好？”说罢，便要将练云收起来。</p>
君陌瞳孔骤然紧缩，知道老人已经起了疑心，“前辈，晚辈身在这山野之间，这等稀奇玩意从未见过，正巧也到了练习飞行之术的阶段，此物来的正好，想来也是一种缘分，就不换了吧。”</p>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将练云抛给君陌，就领着正一脸忿忿不平的刑承天率步前行，“那就有劳小兄弟领我两人游览一下此间山水。”</p>
君陌小心收好练云后，就赶忙跟上他们的步伐。</p>
“两位既然有缘来到我玄君部，那便是我玄君部的客人，只是不知两位如何称呼，从哪里来又欲往哪里去啊？……”</p>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p>
…………</p>
玄君部西面乃是一座荒山，也是一座墓碑林立的墓山。</p>
青衣君之泽站在一座快要被这漫天飞雪淹没的坟墓前，周身真元激荡，积雪消散，露出一座古朴简陋的墓碑。</p>
“枭叔，之泽来看你了，以前偷你酒被你逮住的时候，就答应过你，以后一定还你百坛，千坛，我还没还你呢，你怎么就走了，”君之泽，这个年轻而强大修道者，就这样如一个无助孩子跪坐在墓前，低语者着，“我这回可是带了灵酒回来的，三阳烈火酒，这可是号称三步倒的烈酒，你以前一直念叨着要尝尝，可惜没机会，这回我弄回来给你解馋了，你却没这口福了。”</p>
此时的君之泽，无助的像头被抛弃的小兽，在坟前瑟瑟发抖，低声颤语此前种种，再无初时的潇洒风度，此时絮絮叨叨回念往事的他虽没了天上谪仙的潇洒自在，却更添人间赤子的至情至性。</p>
一滴泪，落下，炙热如火，与雪消融。</p>
已不知多少年未曾哭泣的君之泽，在此间，种下一滴泪。</p>
百步之外，一道麻衣身影浮现，看着跪坐在墓前的君之泽，终是没有迈出脚步，嘴中用仅能自己听见的声音，默默吐出两个字，“保重”，随后放下手中的玉简，转身离去。</p>
或许，这一别，便是永别。</p>
夜，寒风呼啸，飞雪飘摇。</p>
玄君部统御殿，此地向来便是玄君部高层议政论事的所在，只是自从玄君部衰落之后，开殿次数已是寥寥无几。</p>
而今，此夜灯火通明，殿内坐着五人，气氛也颇是凝重。居上位的是一名老者，形容枯槁，鸡皮鹤发，好似随时都要踏入轮回，魂归冥冥，这老者正是玄君部族老，也是玄君部如今唯一的祭祀。</p>
而下，则依次坐着三男一女，中正平和，身着麻衣的族长君之离。严肃沉着的族护护首君知行，沉默不言的猎首君之石，无精打采，慵懒娇柔的乐首君红妆。</p>
五人皆不言语，只是静静的等待。须臾，一道瘦小的身影推开殿门，径直走入大殿。</p>
正是白日接待刑家老少的君陌。</p>
不等其他四人开口，居于下位的慵懒少女已迫不及待的直接问道：“小渣子，可有什么收获？”</p>
少年撇了撇嘴，嘴唇微微翕动，心中只觉丝丝苦恼，终归还是将那三个字直接过滤，对这位姑奶奶，他已是毫无办法。</p>
论实力，她分分钟虐死自己，论辈分，她还真是自己的姑奶奶，只因她父亲成婚较晚，又老来得子，这才使得她年纪小，辈分却大的骇人。至于“小渣子”的由来，就是拜她所赐，按她的原话就是“陌，同沫，碎末，那不就是渣子啦。”</p>
这个“小渣子”的创意，可是让她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她挂在嘴边，再难拿下来，只是却苦了君陌自己，每次听到这外号时，都想跟她同归于尽，只是在被狠狠收拾了几次后，终于认命了。</p>
从此，只要听到这三个字，都直接过滤。</p>
“收获虽不大，但我确定，这山外来客，心存不良，于我玄君部，恐有大图谋。”君陌罕见的没有与君红妆打嘴仗，一本正经的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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