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泠被甩飞在一张办公桌上，所幸那些厚如山高的文件挡住了她，不然她还得再滑一段距离。
相比之下，凌夜的落地就好看很多了——下来之后直接向前翻滚几周圈，轻轻松松卸掉了身上的力，分毫不伤。
拍拍身上的灰，凌夜看向晃晃悠悠爬起来的幽泠，看她发丝凌乱衣服不整的样子，与之前那个美丽如仙女下凡一般的模样做个对比，也是有几分好笑。
不过，这样的她却比之前要真实许多。凌夜想着，一抹笑意浮现在他嘴角。
幽泠看到他的笑脸，生气有怨言到不会，但那股子心塞是肯定少不了的。
“我说你做事前能不能先提醒一下，好歹我们也是一条战线上的吧。”
“说的好像你在刚才的逃亡中除了被我抱着还能有别的动作一样，就算我说了过程不还是一样。”
“至少我有个心理准备啊，刚刚我的脸都快碰到地上了。huǐ róng了你负责啊！”幽泠一听直接炸毛，蹬蹬一步走上前来用手指着凌夜嚷嚷大叫。
谁知凌夜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倒是从下到上扫视一遍后，点头说：“可以啊，反正看你的身材不差，关上灯其实都一样。”
“……那还是算了吧。”
看到她默默后退伸手拒绝的可爱模样，凌夜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嘛，毕竟一个演员那么努力的表演着喜剧，台下观众总要给个面子配合一下。
凌夜在笑着，心里在想着，重新思考着两个人相互之间应该摆出怎样的姿态与性格。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一点冷幽默无疑是最适合的，可是这会推翻自己在之前所建立的形象。不得不说女生在这方面简直有着与生俱来的优势，大多数情况下无论她是怎么样一个性格，只要好看就不会给人一种颠覆性的怪异感，反而还会有反差萌的存在来解释她性格与表现上的先后变化。
而如今幽泠扮演着一种俏皮可爱的角色，那么为了从她嘴里套出情报，与之相应的自己也需要变成一个最起码不会让人觉得有隔阂的人。
尽管言多必失，但互换情报怎么说也是不亏的，反倒是一言不发不闻不问，那才是最愚蠢的行为。
凌夜这样想着，心里思索下一个话题该如何开始。
幽泠虽然不像凌夜经历种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但她对于人心的掌控那是天生的。所以只需要一眼，即使无论怎样看凌夜的外在防御都是滴水不漏，然而幽泠依旧靠着推算猜到了他的想法。
“这样好玩吗？”她轻轻地笑着问。
“……”凌夜沉默了。
“这样互相演戏真的好玩吗？”
“……”凌夜再次沉默着，一言不发。
第一次沉默是他在思考幽泠的话是什么意思，而第二次则是他在思考幽泠的话里有什么意思。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在思考了一会儿后，他说：“那你是想要坦诚相见吗。”
幽泠把零散的几束头发挽到耳后，为原本美丽的她更是平添几分抚媚：“那么坦诚相见还是笑里cáng dāo，你觉得哪个更好些呢？”
“那好，不过坦诚相见的事我们还是一会儿再谈吧，现在我要去解决一下那边的事情。”
凌夜用手指了指窗户那边的方向，一头狼正学着凌夜他们之前的方法，两爪深深插入水泥做的楼层与楼层之间的地板里，使得自己不会掉下去。
而它的身体正悬在半空中，前后摇摆着想把自己甩进凌夜所在楼层之中。
很明显，它这是学习凌夜的方法。而同样明显的是，虽然它现在因为爪子卡住没有成功，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面对这种情况，凌夜要做的很简单。
他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碎玻璃，拿在手上掂了掂，观察了一下它的锋利程度，最后才慢慢走到那只狼的身前。·
它用后腿飞快地踢向凌夜，企图用突如其来的袭击直接杀了他。
但只是微微侧一侧身，凌夜就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它那锋利的爪子。
趁它现在还荡在半空，又或者说趁它现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凌夜直接一个大跨步瞬间横跨了两者之间的距离来到它的眼前，亮亮手上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在它的注视下由上而下顺着它的肚皮一路下滑。
凌夜太清楚要怎么shā rén了，所以杀只狼也是触类旁通，沿着肌肉纹理切，除了刚插进去的一下，接下来几乎没受任何阻力地划开了它。
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宛若喷泉洒水；器官从伤口出缓缓滑下，好比涓涓水流。
场面远远比描绘出来的更加骇人，足以使绝大多数人作呕，但是凌夜没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许应该是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无喜无悲，因此导致了一个诡异的场景。
狼儿在那里痛苦地嚎叫着，身体不停的动着，不断地浪费着自己的最后一丝生命。旁边是躲过了血流，躲过了污秽，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表情的凌夜。
作为目击者的幽泠对这个场面最有发言权，她现在已经开始有些分不清谁才是凶狠残暴的那一方了。
是一直追杀着自己的狼呢，还是眼前面无表情的凌夜呢？
而这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却随意地扔了手上的碎片，拍拍手，以及在那只狼临死前带着不解、带着怨恨、带着恐惧的目光下走了回来，没有丝毫心理压力。
“你下手可真不轻啊。”幽泠坐在地上，用手掌撑住自己的下巴，偏着头轻笑。
“毕竟互相都是死敌，况且这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那我可就没有什么资格去评论你的方法怎么样了，在这方面你可是行家。”
“那就走吧，不是说要坦诚相见的吗。”凌夜走过幽泠旁边弯下腰拍拍她的肩，没有停下继续走，一语双关道。
“习惯了嘛。”幽泠轻笑着说，然后站了起身跟着凌夜一路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或许是因为互相之间要坦诚相见，在路上两个人的话多了起来。虽然依旧是那种演戏模式，但总得来说他们之间的戒备心是稍稍减少了些的，这点从他们的对话中就可以看出来。
“你说血液的气味会吸引凶猛的野兽过来，所以我们要离开那里是吧？”
“对，但不要太远了。”
“为什么？”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是吗，那你这么聪明厉害，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凌夜虽然没有用眼睛去回头看，但他能够猜想到，后面这个人的表情一定是笑着的。
只是这个他在脑海里想象的笑容，与之前幽泠说他自己残忍时的笑慢慢重合。原本可爱温暖的微笑慢慢变得渗人起来，好像后边跟着一只洪水猛兽。
凌夜当然不会害怕，只是他现在对后边的这个女生多了几丝惊讶与好奇——什么样的人可以在目睹了那样的惨状下依旧保持微笑？
所以他说：“你也不简单啊，刚刚那样的场面你都不害怕。”
幽泠一愣，然后下意识地说：“是啊，我也想不到我能那么冷静。”
“说好的坦诚相见呢？”
听完这话，幽泠回过神来，哑然失笑道：“抱歉，习惯了。”
“算了，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谈吧，把互相的情报都分享一下，在这个游戏里最好不要藏着掖着了。”
“好。”
两个人说完，闭口不再说话，空气中再次陷入了安静。等到他们彻底离开这个地方，走入黑暗之中时，这里已经是完全的死寂一片。
而在他们走后，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候，一只大鸟闻着血液的气息飞了过来，飞到了死狼的旁边。
它通体漆黑，体态纤细，黑色眼睛中反射着月亮的光彩表示着它是黑夜的代表。
撕咬，咀嚼的声音从那边发出来，狼还未流干的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偶尔还会有一两个肉块啪的一声落下。
没过多久，它重新抬起头来，喙旁满是血迹，眼睛直盯着黑暗中凌夜离开的方向——它闻到了凌夜那若隐若现的血腥气味。
只不过现在它吃饱了，也就跟之前的那些蝙蝠一样，没有心思再去花费力气去追猎食物。
下一刻，这个地方突然涌起大风，那是它在扑打着翅膀。而随着它的离开，原先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骸骨。
上边很干净，只剩一点点斑红血迹。
如果凌夜还在并且看到这一幕的话，他大概会这样说吧：
“这真是个残酷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