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吧，浪子》 第8章 奇怪的孩子

    三年过去了，两口子家里的光景，赶上了村里其他的人家。但有一件事，让两口子忧心不已。

    原来整整三年了，马银花的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这让好强的她感觉抬不起头。村里的人在暗地里说，肯定是杨三手过去坏事做多了，现在遭报应了。

    这两年，马银花两口子到处求医问药，照样只见播种，不见收获，肚子不见丝毫动静。马银花唯独这件事一点办法都没有，心里急的冒了烟。

    这年秋天，马银花和杨三手在山上捡蘑菇，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树丛里哗哗作响，吓了马银花一跳。

    杨三手胆子大，朝树丛里喊道：“谁呀？”

    树丛里的声音很快小了很多，只听见树叶悉悉索索的响。杨三手见状，拿着柴刀就冲了过去。很快树丛里又是哗哗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受到了惊吓，越跑越远。

    “这是什么野兽，跑得这么快？”马银花问道。

    “谁知道啊!反正野兽都怕人！”杨三手又取笑道：“瞧你刚才吓成那样，真没出息。”

    马银花刚想反驳两句，猛地听见那树丛里又悉悉索索。

    杨三手见状握着柴刀走了过去，猛地吓得大叫，“哎呀”一声，身子直往后倒。

    马银花慌了，“老杨，什么东西？”

    杨三手缓过气来，指着树丛里结结巴巴的说，“孩……孩子。”

    “孩子？”马银花也惊住了，“怎么会是孩子？”

    “真他妈的邪门！”杨三手也觉得不可思议。

    树丛里还在悉悉索索，而且声音越来越近。马银花顺着声音望去，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地上真的爬过来一个孩子，他两三岁左右，头发乱如草窝，全身没穿一件衣服，皮肤黑不溜秋的。他在树叶上爬行着，速度还不慢，忽然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盯着马银花，然后朝她爬了过来，一切显得那么诡异。

    “别……别过来。”马银花吓坏了。

    这孩子显然听不懂，劲直向马银花爬了过来，把她吓得直往后退。

    “哪来的野孩子？”杨三手到底还是胆子大些，走过去，一手把孩子拎了起来。

    孩子不哭不闹，还冲着他咯咯咯的笑。

    马银花见状，胆子壮了一些，便走了过来，看了好一阵，才敢用手指头戳一下他，问道：“老杨，你说这孩子哪来的？”

    杨三手觉得好笑，“你问我，我问谁呀？”

    “老杨，这孩子我们怎么处理呀？”马银花显然没心情继续捡蘑菇了。

    “还怎么处理？扔回山上呗！”杨三手说完，就将孩子甩在了地上。

    孩子被摔在树叶上，哇哇大哭了起来，一屁股坐了起来，眼泪汪汪的，竟然朝马银花伸出了一双小手。

    马银花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把她抱了起来。

    孩子居然不哭了，还对她笑了一下。马银花很是高兴，“你看这孩子，多可爱！”

    杨三手不以为然，“全身脏兮兮的，有什么可爱。”

    马银花把孩子举起来一看，发现是个女孩，试探着道：“老杨，要不……我们把……把她抱回去？”

    杨三手不假思索的道：“你疯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你也要抱回去。”

    “你看她，跟我多亲。”马银花的恐惧已经褪去，现在的她抑制不住的兴奋，见杨三手不乐意，便说：“把她抱回去，也好带发一下嘛！”

    当地有种说法，不孕不育的夫妻先去抱养一个，名曰“带发”。据说这样能让夫妻不久之后孕育出自己的儿女。

    听马银花这样一说，杨三手有些心动了，提醒道：“你先别高兴，赶紧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缺陷。”

    马银花一想也是，掀开她脸上的乱糟糟的头发，发现五官倒长得端正，就是脸上有一块不小的疤痕，像是烧伤的，身上别处再没发现什么异样，就放心了。

    她讨好的道：“你看，健健康康的，就脸上一点痕迹。”

    杨三手便说：“那就依你吧，以后有什么麻烦可别怪我。”

    两口子当即抱着孩子下了山，回了家，对外宣称孩子领养来的。

    两人忽然有了个孩子，生活也增添了不少的乐趣。为了能有个自己的孩子，他们给这女孩取了个名字叫招弟。

    在最初的日子里，两人因为孩子的来路实在蹊跷，心里有些忐忑，随着时间推移，一切正常，两人也就放下了心。

    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过了年没多久，马银花果然怀孕了。两口子更是大喜过望，到了冬季，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取名苗苗。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杨招弟和杨苗苗日益长大，不过他们在家里的待遇却是截然不同。

    原来渐渐长大的杨招弟渐渐显露出十足的野性，比一般的男孩子调皮捣蛋得多。因为她太坏了，铁坑的孩子不管男女，都不跟她玩，骂她捡来野孩子。三四岁时，她踩死张家小鸭，摔死李家小狗，抢王家孩子的东西，怎么坏怎么来。再大点更不得了，上房揭瓦，上树掏鸟窝，堵东家厨房烟囱，偷西家地里西瓜，什么坏事都干，惹得邻里不得安宁，经常向马银花告状。

    马银花对她很是头疼。杨三手见状，对马银花说，你不该让她有时间去闯祸，你让她多做事，做不好狠狠的打。

    马银花想想觉得有道理，从此之后要她做各种家务，喂鸡喂鸭，洗碗洗衣服，扯猪草放牛全包了。稍微做得不好非打即骂，下手非常狠。

    还别说，这样的管束颇有成效，只是杨招弟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好在她一股狠劲，被打得再厉害也一言不发，不哭不求饶。

    有老人说，这孩子长大了不得了，走了正道会有大出息，走了邪道会后患无穷。

    当时还有很多人不以为然，反驳说不就是野嘛，能有多大出息。老人笑了笑，说我是看不到了，但你们以后可以看到。二十年后，当初反驳的人说起那老人，说他看人不是一般的准。当然，这已是后话。

    到了一九九0年，杨招弟被送到了离家六里路海垦小学读书。班主任陈老师见她叫杨招弟，说这名字太直白了，就帮她改成杨招娣。

    杨招娣上学的路上很孤单，因为铁坑孩子都不愿跟她走在一起。簉箕坡尹木匠的女儿尹小月和她同一年上学，她的性格和杨招娣相反，是一个非常内向而孤僻的女孩。因为同班，而且上学的路上大都同路，渐渐的两人关系非常的要好。

    杨招娣在学校也是出了名的坏，连男孩子都没几个敢惹她。在学校她喜欢和另外两个坏男孩玩在一起，一个叫谢小乖，一个叫牛满坡，他们也和她同一年入学。用班主任陈老师的话说，他们三人在一起，能把天翻过来。

    三个坏孩子喜欢玩在一起，关系却并不牢靠，好的时候他们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但分分钟又可以翻脸，相互间大打出手，然后短则几天，长则十天半个月不说话。

    杨招娣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女孩，读一二年级的时候，谢小乖和牛满坡站着尿尿，她就在旁边看，说自己要是也跟他们那样长个那东西就好了，免得尿尿还要脱裤子，太麻烦了。

    长大以后，谢小乖没少拿杨招娣说的这句话来取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