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一晚的交谈后,季离常几乎不再说一句话。或许是心中的仇恨让他变得阴沉,又或许是觉得和一个外界蛮子想要进行有效沟通是不可能的。
幸好苏千诺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自得其乐,一路上也没有在意身边多了个闷葫芦,白天匆匆赶路,晚上就找颗大树,把自己挂在上面闭眼就睡。作为伏鹿部最杰出的年轻猎人,路上的野味就少不了了,小一点的如燏鸟这样的猎物,苏千诺打一个长长的唿哨,过一会儿便听到天空中的回应,这时候他将猎物朝天空一抛,便有一道雄健的隼影直冲而过,将那猎物凌空叼走。季离常这才知道,原来那只凶猛的鸣骸隼一直跟在苏千诺附近。
跋涉了三天三夜,终于在第四天的正午,季离常看到了苏千诺在嘴边提到过好几次的冷焰河。
冷焰河宽百二十丈,河面激流汹涌,若没有筏子,靠游泳过去也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然而这几天的接触中,季离常已经明显感觉到,这个叫苏千诺的家伙不是常人,起码……脑回路异于常人。
这时候,苏千诺已经开始解下身上的兽皮衣物了。
季离常在一旁瞟了他几眼,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我脱衣服难道是要洗澡不成?”苏千诺笑看着他。
季离常眼角抽动了一下,被这个家伙怪笑着盯看,他也有些挂不住了,于是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哦?你真这么想?”
“起码……比猜测你打算游过去要好得多。”
苏千诺神秘兮兮地一笑,将腰间的一把短刀带鞘抛了过来,季离常凌空接过,拔刀一看,一道寒芒顿时从牛角鞘中迸出,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季离常有些诧异。
“会使刀吗?你们天都的贵族,该不会从没打过架吧?”苏千诺已经解下了全部上衣,露出了结实的上身。季离常看见苏千诺裸露的后背,顿时一怔,倒不是他对男人的裸背有什么兴趣,而是他看见,苏千诺裸露的后背上,赫然有一幅玫瑰色的刺青。
刺青的手法古拙,却有一股大气磅礴的气势。季离常仔细看去,发现刺青描绘的是一个长着獠牙的鬼面,身躯和四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样子,用墨线勾勒的雾气笼罩了鬼面的身形,仿佛鬼面是从这雾气里勐地扑出来一般,令观者胸中一震。
苏千诺见季离常盯着自己的背,便一边把鲮铁弓和箭囊包裹在脱下的兽皮衣物里,一边解释道:“这是炽勒族的图腾,每一个成年男子都会纹上这个“雾鬼”刺青,不过我是最后一个被纹上这个刺青的伏鹿部男人了。先不提这个,你最好离河边远一点,一会儿我们就要受到冷焰河的热情欢迎了。”
季离常不解其意,苏千诺却不再解释,将双指放进嘴里打了一个唿哨,不一会儿,从远处的林子里,就飞出了那只鸣骸隼来。
“不棘,开工了!”随着苏千诺一声吆喝,鸣骸隼从高空一个大俯冲,将苏千诺举到头顶的包裹给叼了去,随即长鸣一声,朝着冷焰河的对岸飞去。
不说那些兽皮的衣物,单是一把鲮铁弓就有一百多斤,季离常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过去几天里,苏千诺一路打了猎物去喂这只鸣骸隼,简直比喂鸡鸭还勤。
他正胡思乱想着,苏千诺已经抬起了左臂,左手掌向天翻开,手心里的刺青也显露出来,居然是背后那雾鬼刺青的一条手臂,如同玫瑰色的蛇一般,顺着苏千诺的左手臂爬上了左手心,刺青鬼爪正好在苏千诺的左手心浮现。
接着,季离常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仿佛是多年以来,在天都最深的高墙之内、最阴暗的地宫之中,他和那些生死相依的所谓的同伴们,为了活命日夜苦修追逐的那股力量。
苏千诺的左手心里,无形的风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密集的高压,随后炽热的能量从刺青鬼爪上流逸,顺着气流汇聚在高压之内。在季离常擂鼓般的心跳声中,轰地一声,赤红色的一团火焰燃烧起来,其内居然还有莹白色的高压风流。
季离常在心头呐喊出声:“天舞!天舞!为什么在这个家伙手里!”
苏千诺当然听不见季离常的心语,从他的侧脸能够看见一抹被火焰照亮的戏谑的笑。随即,季离常听见了破水声,一声追一声,他勐地望去,只见冷焰河上,居然升起了七八道水龙卷,越升越高,显然是追着在河面上低飞的鸣骸隼而去。
苏千诺左手运指成爪,将手心那团火焰朝向河中那些水龙卷,随着嗖嗖地破风声,一道追着一道的灼热光箭从火焰中激射而出,眨眼间便形成了密集的光箭雨,撞进那些水龙卷里,发出一连串的爆炸,一时间爆炸声震耳欲聋,水龙卷纷纷在半空中崩塌,化作漫天雨幕。
光箭雨之后,苏千诺左手凭空一抓,捏散了那团火焰中心的风压,暴虐的风吹得河面上卷起一层三米高的骇浪,追着远去的鸣骸隼的身影,然而不到河中心便分崩离析,发出如暴雨般的击水声。
风波过后,河面上浮起了七八具白色的尸体,仔细一看,竟是长着鱼鳃和鱼鳍的细鳞白蛇。
“才这么几只,看来是打前锋的。”苏千诺双手叉腰,冲着河面打了个唿哨,看起来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季离常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有些狼狈,他反到十分惊讶苏千诺刚刚在大风的中心,居然岿然不动,心里对这个家伙不由高看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冷焰河回复到了往日的平静,苏千诺却邹起了眉,嘴里喃喃道:“乖乖,看来那家伙也学聪明了,这是我不下河,它不露面的意思啊。”
说着,苏千诺回头看了一眼季离常,用吩咐的口气说道:“那个……你先在岸上等着,我下去会会那家伙,要是我没打赢……我已经让鸣骸隼回去报信了,你在这里等几天,会有人来接你的。”
季离常一听,这是交代后事的节奏啊,冷酷如他也忍不住了,连忙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河里到底有什么?”
苏千诺又一次露出了神秘兮兮的笑,季离常这一次有点想一拳揍上去了,心道别拿哄小孩的样子来唬我!
“是汐蛇哦!”
不等季离常反应,苏千诺将挂在腰间的匕首取下,衔在嘴里,几步冲进河里,一跃跳进了深水之中,转眼便没了人影。
季离常望着烈日下明晃晃的河面,忽然觉得一股来自河中的寒气直扑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找了块光滑的大石头,去河边捧了几捧水浇在上面降温,然后盘腿坐在上面,怀里放着那把短刀,开始等待。
他心头忽然有一股预感,苏千诺不会再浮起来了,他注定要在这里苦等几天,等到那家伙的同族来河边给他收尸。
他百无聊赖地拔出短刀,一道寒芒闪过眸子,凉意顺着手腕沁入了骨髓,浑身一个寒颤,心里不由泛起了讶意。季离常屏息宁神,仔细打量着刀身,忽然发现哪里有些不对。
刀身如同荡着秋水,寒芒在上面无声滑过,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了,这把刀的材质像是天都圣山上的陨铁,而锻造工艺更像是出自天都锻造世家、淮落城之主的俞氏之手。这把刀的品次,即使在俞家也属上乘。可是为什么一把当世绝品,却会在一个外界蛮子手里?
当季离常将短刀翻到另一面时,发现上面有一段铭文:“天舞倾世,统御万灵。”
他呆住了,彻彻底底地呆住了。这比他刚才看见苏千诺施展天舞秘术之时的震惊,还要超出十倍。季离常死死盯着那句铭文,想从字迹上看出破绽,却发现一点没错,的确是那个人所刻,他甚至能够想象出那个人在刻这句铭文时,习惯性的冷笑表情。
“天舞倾世,统御万灵。”
为了这一句充满野心和揣测的圣谕,多少人流了血,多少人又满手鲜血?
“苏千诺,该不会是天舞派来的奸细?”
之前的屠杀显然是精心谋划过的,季离常不相信杀手们会无意中漏掉了自己。他们逼不了自己开口,便用了这个险恶的招数。
想到这里,突然河面上一阵水声,季离常勐地抬头,看见苏千诺已经游到了岸边,此时脸色阴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离常心头一窒,暗想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伙装神弄鬼一番后,终于按耐不住要来硬的。那些血淋淋的尸体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仇恨的火焰在他心里如业火般燃烧,他锵地一声拔出了短刀,扔掉牛角鞘,将短刀藏在宽大的袍子里,直直朝苏千诺走去。
苏千诺一直低头作沉思状,脸色十分难看,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看见季离常朝自己走来,一只袖袍藏在身侧,脸上流露出极力克制的愤怒。
“老兄,你这是什么表情?”苏千诺眉头稍稍舒展,又露出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来,却不料话音未落,一道寒芒便直刺自己的面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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