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诺瞬间躲过了这一手突袭，脸色顿时一沉，再没有半点嬉笑之色，刚要大声呵斥，短刀已经顺势朝他的脖子削去。
锵的一声。
匕首和短刀撞在一起。苏千诺的拳头直袭季离常面门，反被季离常用左掌抵住。
苏千诺已经处于暴怒状态，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吱直响。季离常这两招明显下了死手，也不由得他不怒。他怒喝一声，声如震雷：“你到底是什么人？”
季离常一声不吭，眼神已经冷了。苏千诺的匕首明显和那把泛着凛冽寒意的短刀不是同一个档次，只一击之下，刀锋上便出现一道凹陷。季离常瞟了一眼那把匕首，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卸去了短刀上的力道，苏千诺的匕首顺势下削，季离常短刀格挡，右掌突然发力，将苏千诺的拳头推了回去，一招膝击攻向了苏千诺的小腹。
苏千诺痛哼一声，硬生生抗住了季离常的膝击，反倒是季离常的膝盖如同撞在了一块铁板上，他眉头一紧，没料到这个外界蛮子容貌不如何凶蛮，体魄却如此强健，当即卸去所有力道，勐地后跃，暂时避开了锋芒。
苏千诺冷笑，道：“你害怕了？你太心急暴露了，错误估计了我们之间实力的差距。”
季离常心知对手难缠，将短刀藏在宽大的袖袍里，摆出了进攻的姿态。苏千诺也不再言声，将匕首反握在拳中，如同猛虎的利爪。风声静谧，季离常一如天都武士决斗时静若止水，而苏千诺却像荒墟之中择人而噬的恶兽。武士暗藏的是最凶险的杀招，恶兽按捺的却是狂放的野性。
不知何处而来的一滴水，落在了季离常的脸上。这让他心念动了一下，虽然不过是一眨眼的想法，却是千钧一发的机会，苏千诺进攻，季离常反击，两人的身影在刹那间重叠，一声清越的交击声还未断绝，突然哐啷一声，苏千诺的匕首竟从中间断开，他来不及回防，冰冷的刀锋已经锁上了他的咽喉。
苏千诺想说这不算数，你拿了我最好的刀。可是他不敢，一旦开口喉咙动了，锋刃就会划开他的喉管。
季离常的声音居然有些发颤：“好了，你现在该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是殿下、还是天舞之主？”
苏千诺莫名其妙了，他用眼神示意自己现在不敢开口，季离常警惕地将刀锋松开了一点。苏千诺得了机会，立即骂开了：“你扯的是些什么鬼东西？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哪个部族派你来的？”
季离常顿时怒了，刀锋又贴紧了苏千诺的喉咙，恶狠狠道：“这个时候还要演戏吗！这把刀已经把你暴露了！”
苏千诺顿时迷惑起来，他焦虑地咽了一口唾沫，想要提问，但他明白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应该先顺着这个疯子的话把事情缕清楚。
他用眼神表示妥协，对方才松了一点刀锋让他说话。
“好吧好吧，我觉得我们有什么误会，你说这把刀暴露了我？到底哪里暴露了？”
季离常将刀上的铭文翻到苏千诺的眼皮底下，让他看上面的字。
“这把刀是天舞的信物！每一个天舞的武器上都有这段铭文，我认得……那个人的笔迹，绝对不会认错的！”
“那你肯定搞错了，我听不懂什么铭文什么天舞，我根本不认识上面的字！这把刀是我那个酒鬼阿爸留下的！你要问我把他挖出来让你问个够！”
苏千诺说完之后，怒目瞪着季离常。季离常也通红了眼瞪着他，两人半晌没有吭声，气氛一时间凝固起来。
过了许久，季离常半信半疑道：“真的？”
“火神在上，我们伏鹿部的男儿光明磊落，欺骗者将被豺狼叼去心肝！”苏千诺起誓。
季离常犹豫了很久，终于放下了短刀，他正想把短刀还给苏千诺，一抬头却看见一只拳头迎面而来，顿时两眼一黑，整个人滚出了几步远。
苏千诺啐道：“这一拳是你该受的！你们这些该死的天都人，疑心病比谁都重！”
季离常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乌青的眼睛，这一次却没有发难，反而沉默地起身去找刀鞘。
“就知道你小子会是这个反应。”苏千诺在一旁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会他，几步走到河边，盯着宽阔的河面，皱起了眉头。
过了片刻，季离常走到他的身边，将短刀抛给了他。苏千诺抽刀出鞘，盯着那段铭文眉头更加紧了，嘴里问道：“你说，这上面刻的字是什么意思？”
季离常的眼角轻微抽动，不知道是被揍的缘故，还是他想起了什么。他沉默地盯着那把寒意森森的短刀，半晌才低声道：“这一段话……我本来永远不想再提的。”
“哦？我这十二年里，却无时无刻不想知道。”苏千诺盯着他。
冷焰河的涛涛水声就在耳畔。季离常蹙紧了眉，接着叹息一声，转头望向了开阔的河面，幽幽道：“天舞倾世，统御万灵……”
这八个字，从他嘴里说出，竟仿佛千言万语溢于言表。苏千诺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却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所以也无法理解季离常在念出这几个字时，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不愿深思，盯着滔滔东流的冷焰河，刚才的八具汐蛇尸体已经漂去了远处。他想起了刚刚在水底发生的事情，脸色却也不太好看起来。他对季离常说道：“我们现在就游过去，刚才你浪费了我不少时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赶四天的路，中途一刻也不能休息，我看你体质也不差，千万别拖我后腿！”
季离常愣了愣，他一开始见苏千诺脸色这么阴沉，还以为河里的东西他对付不了，现在听他的话，反而河里没有什么危险，便问道：“你说的“那家伙”，解决了？”
苏千诺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口道：“算是吧。”说着，便涉水朝河中走去。
季离常也跟着下了河，宽大的长袖衣服在水里碍事，他便学着澜海渔民的法子，不解腰带，只将上衣剥下盘在腰间，露出白皙的上身，以及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疤痕。
苏千诺回头瞟见，愣了愣，季离常没有动容，想必对于自己身上这些丑陋的疤痕、以及旁人的诧异目光，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苏千诺没有说什么，回过头去一个猛扎子潜入了水中，从水面上只能看见一道人影迅速游向了河心。季离常不会这外界蛮子的潜泳，老老实实蛙泳过河。
除了河水异常冰冷，以及那些令人在意的叫“汐蛇”的怪物，冷焰河似乎也只是一条普通的大河。季离常心头这么想时，人已经游到了河心位置，前后都只能看见一条线般的河岸和黑魁魁的古林。
他游得有些累了，也看不见苏千诺在哪里，便下意识朝水下望了一眼，只一眼，季离常便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感漫上了心头。
水下是一片墨一般的漆黑，看不清河底的情况，只觉得这一片漆黑如此深邃，几如在河底撕开了一条口子，大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只剩下无底洞一般的深，和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广袤。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澜海上漂泊的感觉，无助和危机感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他努力克制这种奇怪的情绪，卖力朝对岸游去，尽量不去看水下那片深邃的黑暗。可是季离常总觉得有一股吸力似乎存在于自己和深渊般的河底之间，他越是继续游下去，越是感觉到无可抗拒的力量在牵引自己潜入河中，去追寻神秘的源头。
就在这时候，一道光从水底折射，晃了一下季离常的眼睛。他勐地惊醒过来，惊讶于刚才自己的幻觉。他低头去看水底的光源，却发现水底有一件奇大的白色物体，阳光在水底折射，显现出粼粼波纹。
季离常将脑袋埋进水里，仔细去看那件东西。视线在水中好一会儿才恢复，他终于看清了那件东西，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那居然是鳞片……
奇大无比的白色鳞片，隔着不知多深的河水，季离常依然能够看见这枚鳞片上的花纹。这让他不由想起了那些驭起水龙卷的细鳞白蛇。
汐蛇。
可是这么大的一枚鳞片，这条汐蛇的体积该有多大？季离常无法克制的颤抖起来，这时候苏千诺也不见踪影，难道说苏千诺之前想要对付的，就是这条大到不可思议的汐蛇怪物？
季离常现在只想赶快游到对岸，他浮出水面卖起十二分力气，拼命朝前方游去。水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水域里，又出现了七零八落的白鳞，季离常也不想再去看，就在他游到距岸边只剩三十丈远时，前方数丈远的水面上突然钻出一道影子。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