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崖竞秀，万壑争流。烟霞渺渺，松柏森森。风卷落花徐徐飘，断崖绝壁无路登。奇峰罗列，波澜壮阔。</p>
胜景之地，足见人间绝美。</p>
齐然随风回雪之后，虽不情愿，却未排斥。就这样被掳了出来，也不知道陆情有没有追过来。</p>
“南荒之地，过了这里便是奇山，你没骗我？”风回雪问。</p>
“我骗你干嘛，又没有钱。”齐然煞有介事，面子上正直无比，内心却已经仰天大笑无数遍了。堂堂神主，竟然不知道奇山在东边而不是南边，活该受骗！</p>
“等到了奇山，我就放你走。”</p>
“不用。”齐然迅速接话，“到时候，我兄弟该找我来了。”</p>
“你兄弟？”</p>
“我兄弟知道我被掳走，定会来救我的。不过你放心，他打不过你。”齐然开怀一笑，指指眼前的绝境，示意风回雪此为死路，无路可走了。</p>
“你是说……顾青枫？”风回雪玉扇一挥，断崖上便架过去一座桥。</p>
齐然到不吃惊，大步跨上桥问，“你怎么知道？”</p>
“见过，自然知道。”</p>
“见过？”齐然莫名一笑，“你还见过谁啊，灵枢君？”</p>
风回雪不答，自顾自走去。</p>
白云擦肩而过，飞鸟自足下而过，高处飘渺，寒气逼人。</p>
风回雪自不惧寒，只是齐然这**凡胎，哪里受得了这高寒之气，不过片刻便冻得直哆嗦。</p>
“大哥，兄弟我怕是过不去了，你好自为之。”齐然戏言。</p>
风回雪知齐然话中意思，无法感同身受，自然不在意。</p>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他都要被冻成冰块了，这人却视而不见，人性何在！</p>
“仙家弟子，居山隐水，你这般，如何济世度人。”肃穆凛然。</p>
“度人，度什么人，你赶紧把我度了先！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啊！”站着说话不腰疼，齐然腹诽。</p>
“……”</p>
风回雪站着不说话，虽然有斗笠遮面，齐然也想象得出那双眼睛充斥着鄙夷与藐视正对他进行全方位的探查。</p>
“你说的！”齐然理直气壮，这会儿，到忘了寒冷。</p>
“走。”惜字如金！</p>
“……”</p>
高处不胜寒，小心冻死你！齐然嘀咕。</p>
等齐然前脚离开桥，后脚刚抬起，桥就化为乌有，不见了。</p>
“你能慢一点嘛，能不这么速度嘛，我掉下去怎么办！”齐然愤愤然道。</p>
“不会掉下去。”</p>
“为什么？”这么自信。</p>
“我在，不会。”</p>
“你这叫自负，兄弟。”齐然挡在风回雪身前说，“我带路，你带路？走那么快去抢亲啊！”</p>
风回雪继续不说话，齐然鼓鼓嘴，气呼呼地坐在路边石头上不走了。</p>
风回雪不善言辞，更不懂照顾小孩情绪，这般情形，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这样僵持着，风回雪不理解齐然的表情，齐然看不见风回雪的表情……</p>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闷啊，我不说话会死的！”齐然语重心长。</p>
“我不会让你死。”风回雪一本正经说。</p>
“你……你，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p>
“不言而使人殁，初次听闻。”</p>
“你逗我呢！”齐然仰天长叹。</p>
与此同时，三重天十三城之上，中都歆塵宫里，风柔儿站在窥星台上以观辰宿变换。</p>
她手持竹卷，目光遥遥，罗衣飘飘。</p>
世间传言说风柔儿是灵枢君与妹妹风朔雪的孩子，其体幼不长，貌似孩童，识人间万花，能使花开败，通兽语，晓人言，有翼且能飞。故被人尊为花朝娘娘，司人间百花，掌花信时节。</p>
事实上，风柔儿是谁的孩子并未有谁证实，但花朝娘娘的身份，确实无疑。天赋异能且受人祭祀便是神，入十三城神籍者，视为有主之神，否则，视为散神。十三城神域无职务者便被称为遗族之人，又有神之后裔之说。风柔儿便是从遗族之人而一跃为神的，在此之前，她只是常随灵枢君左右的侍女，亦尊灵枢君为义父，如此便有了后来的流言。</p>
千百年的朝夕相伴，不论是否血亲，都已是至亲之人了。</p>
“灵枢君亲封地方花神花玉蝶，你说……他是何用意啊？”风柔儿问。</p>
静候在一旁的辰宿目光微转，淡淡地说，“大人良善，是想救那叛佛者一命。”</p>
“灵枢君从不轻易封神，区区散神而已，他竟亲自在神主牌上刻字赐名。”柔儿百思不得其解。</p>
“他啊。”柔儿突然失笑，“这次出去怕是凶多吉少啊。”</p>
“为何？”辰宿不解。</p>
“为何……”柔儿冷冷一笑，“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已经是被天神通缉的叛神者了。”</p>
辰宿一惊，抑勒惊愕的情绪问，“天神不是已经堕凡殆尽了么，怎么会？”</p>
“待四方神接到诛神令，你说……他还逃得了吗？”</p>
“你怎么知道？”辰宿问。</p>
“让我踏入这仇海，就应该明白，终有一日，我会带着这仇，这恨，让他永堕为魔！”柔儿答非所问，她的眼睛里藏匿的疼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绽放。</p>
辰宿后知后觉，她心疼柔儿的痛苦，亦不忍灵枢的落寞，安慰和斥责同时搁浅。</p>
此刻的风回雪俨然意识到了自己身处陷境，但他并不知道是何种陷境，本能驱使他，做着自己都不了解的努力。</p>
“这儿不会有鬼吧？”齐然瞅瞅周遭的环境说。</p>
“你不是会驱鬼吗。”风回雪说。</p>
“我驱个屁鬼，烦死啦。”</p>
话毕，窗外飘起了幽幽的鬼火，一盏盏秩序井然地从破洞的窗格子里溜了进来。齐然拍了一巴掌自己的乌鸦嘴，抄起家伙随时准备硬战一场。但是这些小可爱似乎很温柔，碰在身上不痛不痒，完全没有攻击性，更别提危险了。齐道长错失了大显身手的好机会，像干瘪的豆角似的挂在这座破房子里唯一一把没有缺腿的木椅靠背上，静静地看着一屋子的鬼火飘来飘去。</p>
风回雪坐在地上，仪态端正，就像一块木头桩子。</p>
齐然不爽，他向来讨厌那些循规蹈矩，安分守己之人，生来不易，何苦束缚自己。现今看来，眼前以斗笠遮面的御神大人，也是那种墨守陈规，古板而又无趣的老头了。</p>
“你就这样把自己伪装成泥塑睡？”齐然揶揄。</p>
“不睡。”依旧惜字如金。</p>
“那你不躺着？”</p>
“不。”</p>
“就不能多说两个字？”</p>
“……”</p>
齐然阵亡。</p>
在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后，他毅然决然抛弃自己那张稻草堆铺的床，爬上房顶，独自悠闲去了。</p>
明月皎皎，辰宿列张，晴好的夜空下，昆虫窸窣鸣叫，微风徐徐拂面好不温柔。真真是人间三月，春回日暖，好景好时节，就是事儿不大好。</p>
齐然唏嘘命运，感叹人生，最后还是背着他那口像生了锈似的钝刀在屋顶上呼呼大睡了。</p>
“沙沙沙……”</p>
齐然被一阵怪异的响声吵醒，他循声看去，在草木葳蕤的山石旁，一只白色幼狐卧地而眠。</p>
他揉揉眼睛，仔细看去，那小东西哪里是只狐狸，狐狸可没有长角的！</p>
民间异录有言——貌似白虎，却似白狐，形容不辨。其白毛鲜亮顺滑，银角若月华堆砌，钩爪锋利能破山遁地。血目红尾，鸣若婴啼，出没于高山峻岭或偏远冰寒之地。此为六出之兽，六百年而啖食，一啖食为六万人。恶兽之首，凶兽之主，遇则诛，诛则焚，焚而入尘。</p>
莫不是让他给遇着了？齐然大喜，一跃而下，向六出兽步步紧逼做拔剑姿。</p>
“嘤嘤嘤……”六出兽嘶吼。</p>
这是齐然听过的最没有威胁的嘶吼。</p>
“你别吼啊，你一吼，我这刀怎么劈得下去啊。”这么可爱的小动物，杀了多可惜啊。</p>
“听说你的心脏有大用处呢。”齐然小声嘀咕。</p>
六出兽从喉咙发出哀鸣，本能后退。齐然诧异，若放在一般野兽的身上，这会儿怕是一溜烟跑了，但这六出兽不跑不躲，却发出可怜兮兮的怪叫，不合理啊。</p>
“你怎么不跑啊？”齐然问。</p>
“啊，不哭，不哭，我不杀你的。”齐然蹲下，摸摸六出兽的脑袋。</p>
“你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恶兽之首，凶兽之主啊？瞧我把你吓的，眼泪都要出来了。”</p>
微风吹拂，草木簌簌作响。六出兽一跃而上高石，齐然起身，跟随六出兽的目光转身看去，一头白色老虎正目光炯炯，对他耽耽而视。</p>
白虎？齐然一愣，西天镇守神兽白虎神君来这种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干嘛？抓六出兽？齐然浮想联翩。</p>
白虎步伐稳健，蓝幽幽的双眸愈来愈近。齐然看不出杀意，并不惧怕，但那六出兽脑袋都快钻进岩壁里了。</p>
“梦兰齐氏二殿下齐然，幸会。”白虎突然张口说话，着实吓了齐然一跳。</p>
“幸，幸会。”齐然勉强地说。</p>
“吾奉命捉拿食人恶兽六出，殿下。”</p>
“捉就捉呗，唉……不对。”齐然一拍脑袋，做恍然大悟状说，“梦兰齐氏二殿下已经死了，他叫齐然物，我叫齐然，你别省字儿。”</p>
“尊殿心知肚明，望勿扰吾行事。”</p>
“心知肚明？”齐然随性一笑，“恐怕不是吧！白虎，你乃西天神君，跑到南天地盘上抓人，唉呸，不对，是抓兽，是不是不妥啊？”</p>
“有无不妥，非尊殿能评断。”</p>
白虎气势过人，齐然胆识过人，二者僵持，无一示弱。</p>
“那本大爷就跟你说道说道，你看这小东西，多可怜啊，你们就别欺负弱势群体了啊。”齐然喋喋不休，尽说了些没用的闲话。</p>
“六出虽小，却能食人，劈山遁地，飞天入水，无所不能。”白虎说。</p>
“既然无所不能，那还抓什么抓啊，让它自逍遥去吧，啊。”齐然抬杠。</p>
“殿下！”白虎一声嘶吼响彻云霄。</p>
齐然转身看去，六出兽已经不见了踪影。</p>
白色烈光掣下，一柄玉剑飞出，狭裹飞石而去，那巨庞然大物便巍然倒地。</p>
剑刺穿皮毛，溅出的碎肉残血撒到地上，白色流光将其洗去，伤残之处也一并愈合了。</p>
风回雪收回剑，对着还未及站立起的白虎一言不发。</p>
“大人。”白虎声音低沉嘶哑，似疼痛还未消去。</p>
“回去告知九郎，莫欲贪心，野心需收，九天之下，当如履薄冰。”</p>
曦垣芈氏，芈九郎？齐然暗自忖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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