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零奇客栈。
这是一间双人房，在靠内的素白床铺上，栗色长发的女子双目还未睁开，红发青年则靠在窗口，手中的“寻”字牌上光芒一闪，反馈的信息让青年眼中有着一抹失望划过。
“果然，‘寻’字牌还是没用。”默含怨无奈地轻叹一声，将手中变成灰色的“寻”字牌收入袖口内。
直到现在，他才完全相信，那名为漓羽寒的青年，是真正的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搜寻他，就相当于搜寻负面情绪，而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没有负面情绪。因此，“寻”字牌最后探寻的结果，竟是所有和默含怨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人。
只要有一些接触，就会进入“寻”字牌的探寻范围内，目标人数多到夸张，就算是默含怨，也无法从中找出漓羽寒的位置。
无奈之后的感觉竟是佩服，默含怨发现，这是他成为鬼王之后，第一次遇到无可奈何的敌人。
“漓羽寒吗……”默含怨轻声自语，将这个危险的名字记在了心底。
“嗯……”
轻轻的呢喃声从房间里传来，默含怨转过身，看向从床上起身的灵姬。
漓羽寒附加的负面情绪可以用“消”字牌消除，这点已经在他自己身上证实了。只不过当时默含怨把“消”字牌用在了自己身上，只能让灵姬先沉睡了。
“我这是……在哪儿？”灵姬扶着额头，从困倦中清醒的晕眩感还没散去。
“零奇客栈，我们已经回来了。”默含怨坐在床边，微笑道。
短暂的眩晕过去，记忆也就恢复得清晰了，灵姬呆呆地看着眼前素白色的被子，黯然道：“似乎，我又碍事了……含怨，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默含怨轻叹道，“如果不是我一直把对过去的怨念迁移到你身上，你也不至于被‘幽怨’所击溃了。”
“而且，多亏了这次经历，我也想明白了。时至今日，我们也该坦诚相待了。”
“坦诚相待？”灵姬一愣。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默含怨的笑容突然变得柔和了，“我说，我爱你，你不会觉得这只是为了安慰你才说的吧？”
“上一次，我告诉了你我作为杀手的过去，那时候我就决定，只要你正式地向我表达爱意，我就和你在一起……”
“哎？”灵姬瞪大了眼睛。
默含怨耸了耸肩，无奈一笑，道：“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自己当时的决定，简直就是对你的施舍。直到在醉魂海的幻境里，我遇到了晓叶，我才明白，我不是勉为其难地施舍给你爱情，而是真的已经爱上了你……呵，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会永远沉沦在醉魂海里吧。”
“含怨……”灵姬呆呆地注视着默含怨，他也同样在看着她的眼睛，他的话语，构成了彼此心灵相触的桥梁。
“我、我也爱你，所以……”
默含怨食指抵在嘴前，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急着回答我。我说了，我们应该对彼此坦诚相待了……彼此过去发生的一切，我们都有知晓的权利，不是吗？”
“等我们了解了彼此的曾经之后，你再告诉我你的回答，好吗？”
“嗯。”灵姬用力地点点头，心跳已经快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为了这一天，她等了足足十八年啊！
“以前，我从不愿向你透露我的过去，将自己的内心完全封闭……现在，我先向你展示，我的曾经，是如何过来的。”
白色的“映”字牌出现在手中，默含怨道：“这张鬼牌，它的功能是映射，它会读取我的记忆，然后映射出来。在此之前，灵姬，我问你……”
“你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鬼吗？”
灵姬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鬼，是真的存在的。只不过，不仅是你想象中的那种鬼魂能够称为‘鬼’，那些飘荡无所的人，不也像个孤魂野鬼吗？”
“过去的我，就像是一个行走于人世的鬼，一直在寻找着归宿，却最终变成了真正的鬼魂……”
“若是要用最短的言语来概括我的过去，那就是，鬼行于世。”
……
荷心帝国四百三十八年。
“小兔崽子，真是有胆子啊，竟敢在老子的店里偷东西。再有下次，老子就直接打死你！”
砰。
男孩被毫不留情地扔到垃圾堆内，伴随着粗暴的话语，男人又上前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这才发泄了几分怒气，转身离去。
身体削瘦、年仅六岁的小乞丐，试着从地上爬起，但肚子处传来的剧痛又让他不得不放弃，只能蹲坐在垃圾堆的角落里，等待着痛楚一点点缓解。
只是，疼痛可以缓解，饥饿却只会更加强烈……
“给，饿坏了吧。”
这个声音很陌生，但并不包含男孩习以为常的凶狠，这吸引着他转过头去。
衣着有些破烂的女孩走上前来，向着蜷缩在垃圾堆角落的他递出了手中的半馒头。
男孩有些呆滞地看了看女孩，方才伸手将馒头接了过去。
他没有拒绝，也不知道什么是拒绝，他只知道，有食物了，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喂，你怎么在垃圾堆里找吃的啊？”
女孩嘴上嘟囔着，也不嫌弃男孩一身的臭味，直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这下可好，我自己没得吃了。”
男孩刚将馒头送到了嘴前，听了女孩的话，他又默默地把馒头递了回去。
“这馒头给你摸了我还能吃啊？你自己填下肚子吧。”
女孩白了男孩一眼。男孩听了怯怯地点点头，大口大口地吃起了冰冷的馒头。
看来他真的饿坏了呢……女孩打量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男孩，黑发、蓝眼、全身又臭又脏，他难道从来没洗过澡？
男孩因吃的太快剧烈地咳嗽了几下，女孩见他吃完了，说道:“你也真够笨的，与其在这里找垃圾吃，干嘛不去偷啊？”
“他们会打死我的……”男孩胆怯地道。刚才那个男人的行为和言语，显然给了他很深的心理阴影。
“……真是有够笨的，你别让他们抓到不就行了？走，我带你去‘拿’一些吃的……哦不，应该先‘拿’一件衣服，你臭死了，该洗洗了。”
女孩牵起男孩的手，她九岁，他六岁，两个处在本应无忧无虑的年龄的孩子，在流浪中相遇，成了彼此唯一的伙伴。
……
一年后。
“哈——哈——真是太险了，还好我知道这条下水道，不然可就遭殃了。”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女孩才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孩……或者说是他拿着的东西，她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然被追得跟逃命似的，但就这收获来看，还是非常值得的。
男孩将手中的包袱解开，露出了其中的物品——崭新的布衣、包括一些刚做好的馒头和面饼在内的干净食物，还有一些治病的药品。
“太好了，有了这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不用去冒险了呢。”女孩拍了拍手，兴奋地道，“不过，我们也不能再在这个城市呆下去了，不然被物主碰见了就惨了。”
男孩轻轻地点了点头，得到这些东西，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不过，他的表现可是被女孩看到了的，当下就是一个弹额头伺候。
“白痴，怎么整天都是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长大后变成抑郁症怎么办啊？”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有工夫说这些，不如想着怎么改改自己的性格吧。”
……
为了生存，他们一直在不断地偷盗，在帝国各地的小城市不断游走，风餐露宿，居无定所，一直都是，从未改变。
男孩曾希望，可以改变这样的生活，不用去偷盗，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再这样……漂泊。为此，女孩曾鄙夷地臭骂了他一顿。
但是，他知道，她并不是真的不希望改变这样的生活，而是她明白，即使内心向往，也没有改变的能力。
想要生存，不掌握一项技能是不行的，但他们两个从小流落街头的小孩，能有什么生存的本领？就算是最简单的苦力活，也轮不到他们来做。
相识已经四年，对于生活的改善，十岁的男孩几乎已经死心了。
直到……那个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安先生，您是想要……”助理模样的中年人恭敬地道。
“是的。这些文件，你先帮我带回分部吧。还有，附近有没有我们组织的看护所？”
“有是有……不过数量已经超标了。不过，凛玥城里有一家我们组织麾下的酒店。”
“哪家酒店？”
“缘莱酒店。”
……
看到光幕之中，走到两个孩子之前的男子，灵姬不禁怔住了。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冷漠无情的鬼王，只对自由与平等组织那么亲近，甚至曾为了救下组织的三位首脑，与雪星帝国的皇室为敌！
因为，这个男人，对于当时的默含怨，还有那个女孩来说，完全可以说是有着再造之恩！
这个男人的名字是，安夫斯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