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幕黯然离场
也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让他死。这么沉重的诺言,如若做不到她岂不是要愧疚一辈子。一辈子,多么长的时间啊,她又怎么舍得他为她牺牲漫长的生命。
他是百鬼之王,就算死也应该是光明正大地死在战场上。可是现在的他,还没有来得及使出全力就已经伤痕累累了。她知道晴明是为了除掉他才出此下策的,她也知道最开始晴明对他手下留情了。但是现在晴明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心意,招招都要置酒吞童子于死地?
找不到答案,但她心里清楚晴明会为了她而停下手中的攻击,酒吞童子也是一样的。她不过就是仗着他们对她的宠爱才敢以死相逼,假若他们从不在意她的死活,那她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打动他们。
还好这招是有用的,使用过第一次,一样还可以使用第二次。可惜现在她再一次将利爪刺向自己的脖颈,过程就不是那么顺利了。
酒吞童子于半道抓住了她的手,那双耀眼的金眸里盛满了他即将喷涌而发的暴怒。“安倍晴墨,你到底几个意思!”一次就算了,这丫头同一招竟然还想用第二次。
上次是他疏忽了,没能在她动手之前及时制止她。这一次他就引起注意了,先一步将她的手拦在了半路。有时候酒吞童子真的不知道当初自己教她那些东西是对还是错,现在她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都能成为她利用的对象。
“你能保证永远不放开我的手吗?”安倍晴墨的潜台词就是:只要酒吞童子一松手,她立马就会重演刚才的一幕。就算酒吞童子能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她也有的是其他方法逼他就范。手不能动,她还可以咬舌自尽。如果可以的话,她是万万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你!”酒吞童子的恼怒在她的意料当中。他拿她无可奈何,但这并不代表它能成为安倍晴墨的一个突破口。
察觉到她的意图,酒吞童子用空出来的那只手钳制住了她的两腮,虎口卡在她的双唇之间,让她一时无法合拢嘴唇。嫣红的舌尖被他的虎口压得无法动作,就更不要妄想能接触到贝齿了。
可是别以为安倍晴墨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就算做不到咬舌自尽,她还可以用闭气来威胁他。
刚刚酒吞童子还在疑惑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挣扎,现在他明白了。就算他用手卡住了她的两腮,她也一样可以屏住自己的呼吸。人类憋气憋个数十秒是不会有多大问题的,可要是闭气的时间长了那就会有生命危险了。
她真的够狠心,居然舍得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想到这里,酒吞童子的手连丢都丢不赢,只希望她能重新开始呼吸。
见酒吞童子丢手了,安倍晴墨这才松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呼吸之后,她以一种决绝的眼神看向了酒吞童子。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她承认,她就是在逼他做出选择。酒吞童子若不答应,刚才他害怕的一幕就会重新上演。他是在乎她的,所以刚才他才会那么慌乱地丢了手。既然足够在乎,那他应该很清楚摆在他面前的其实只有一个选择。
她算的很对,酒吞童子连犹都不需要犹豫就知道自己该选什么。可是这么选择也就意味着他必须要违背自己的本心,但谁叫他更在乎安倍晴墨呢。跟她的生死比起来,违背自己的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他心有不甘,就算皓齿在她的唇舌之间辗转也难以抹消他心中的愤懑。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拒绝他,但这一吻却意味着他与她的不再相见。他奢求的并不只是这个绵长的吻,他从始至终想要的都是伴她左右。可惜现在她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施舍给他,抛出一个残忍的问题竟是逼得他无法选择。
他只是想要用生命让她记住他罢了,她倒好,直接反过来套用了一把他的方法。她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不代表他不会在意、安倍晴明他们不会在意。现在路已经摆在他面前了,他就是硬着头皮也必须走下去。没有其他的选择,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想通这一点之后,他略显凄凉地笑了。
嘛嘛……不就是起个誓吗,他起给她看就是了。只是希望日后自己不要后悔,因为世上已经没有那么多后悔药了。未来的路他很迷茫,不知道这样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是不论对错,他都已经许下了誓言,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鬼王’酒吞童子在此立誓:此生不再接近安倍晴墨,不再来打扰安倍晴墨的正常生活,长此隐居于大江山不问世事,并承诺不踏出丹波国半步。这样,你满意了吗?”
“今日一别我们就很难相见了,在我离去的这些日子里,你……你会有那么一刻记起我的模样吗?”
听到这里,她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只知一味地点头,想要借此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在他的面前不那么失态。明明是那么的讨厌他,可当听到他要离去,她的心还是不免有些动摇。
介于喜欢与憎恶之间的他,被她当作重要存在的他,在942年的竹醉月中离她远去……她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可惜挣扎到最后她的手中依旧是空无一物。
这个男人就如同他来时一般,不着痕迹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又不着痕迹地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以神出鬼没的姿态,于她的心中留下了一寸芳土。
长达五年的相处,她因他经历了无数遍喜怒哀乐。纵使期间恨过他长达一年的时光,可她对他的喜爱却足以抵消所有的恩怨。有多少次发誓不再理他,就有多少次为他打破誓言。
这个从不在乎她感受的男人,她不知道有哪一点值得她念念不忘。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是与他完全不同的存在,他在她的心中连她所爱之人的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可就是这样的他,让她在爱与恨的矛盾中不断沉浮,将挂念悄悄埋藏在心底,等到有一天破土而出。
挂念需要发芽、生长,它以恨意为养料,用爱意来浇灌。矛盾是它成长的过程,离别却是它破土的时机。它小心翼翼地蛰伏于名为“心房”的土壤里,待土壤松动,它便趁此时机破土而出。像一支利箭,狠厉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已经记不得是多少次泪意涌上心头了,或许从他第一次谈起道别的话语开始,又或许是他立下誓言的那一刻起……她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流泪,可最终她的脸上还是挂满了泪水。
这么多年来,她最忌讳的就是在他面前落泪。小时候他用讥笑嘲讽了她的懦弱,长大后他让她见识到了眼泪的无能为力。这一次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做,平静地像是放下了一切。而他心中的波澜却被他收敛于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中,若不是她知悉他的不露言表,定会以为他对此无动于衷。
可她忘不掉他临走前那个眼神,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的眼里覆满了绝望。
“能最后看我一眼吗?”
“我的名字叫酒吞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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