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婷婷放下手机,没有去追问原因,她已经可以确定,当日在磨枯山肯定是袁蓉告诉了行踪。她只是不明白,为何好朋友会出卖自己,她们的友情已不再单纯,而像是带着某种利益,她不想去猜测,这种算计的心思多想无益,能做的就是尽量远离。
从此以后,陈婷婷刻意的与袁蓉保持距离,所以,她几乎把所有的多余时间都用来跟杨忆呆在一起,在他面前,是轻松的,没有歪心杂念,只有相敬如宾,没有利益权衡,只有坦诚相待。
而事实上,陈婷婷并不明白,袁蓉并没有想要算计,也没有勾结,她只是单纯的希望陈婷婷能跟徐飞在一起,在她心中徐飞是不错的,有钱、有地位,也很浪漫,只是有些花心。与家庭背景有关,让她思想里埋下一道底线:有钱就一定会花心,要想过荣华富贵的生活,总要放弃一些东西。要说袁蓉唯一的私心,也就是怕影响了自己的感情。当看到陈婷婷真的跟杨忆在一起后,她好心劝薛有权,让徐飞过来哄她,快点和好,不然陈婷婷可能要爱上别人了。薛有权让她弄点证据,那样才有说服力。袁蓉便偷偷拍了照,想着徐飞也许看到自己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吃饭的画面,会着急,会过来给婷婷说好话。但见徐飞也没有劝和的动静,又把他们要去野外郊游的事告诉了薛有权,甚至添油加醋的说杨忆跟婷婷会在外过夜,这次徐飞若再不来,可能真的要失去了。但她万万没想到,这激将法没有激起徐飞的回头心,只唤起了他心中的愤怒与不平。
便是这样,所有的事顺理成章发展着,阴差阳错的让杨、陈二人步步接近,情谊渐深。陈婷婷所有的挫折,反而都成了杨忆的幸运。
有了爱情的滋润,时间便过的飞快,这一年很快便平静而又充实的过去了。面对毕业,二人各怀心事,陈婷婷憧憬着校外的世界,杨忆则有些胆怯,他深知社会生活远远要复杂的多,形形色色的人不再像学校里那般单纯,勾心斗角,相互算计的事会层出不穷。同时,他还有些担心出了学校,陈婷婷与他的感情会不会被现实所冲淡。
毕业后的第二天,陈婷婷便带着杨忆去她家,在一个高档小区的顶层复式楼里,杨忆在这灯壁辉煌的宽敞大房子里,不禁相形见绌,一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好。他见到了陈婷婷的父母,她的母亲很漂亮,很有亲和力,举手投足甚是优雅,她的父亲相对较严肃,不苟言笑,神色间流露着一股权威。
陈婷婷得意的介绍了杨忆,杨忆害怕她父母会瞧不起他,门当户对是从古至今的择偶标准,而这一点,他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但杨忆没完全没有想到陈婷婷的父母会对自己甚是喜欢,母亲夸他长得精神,父亲夸他有男子气魄。一脸和蔼,丝毫没有贫富之分。
陈婷婷私下里给他们讲过杨忆的情况,母亲朱美璇觉得这孩子身世悲惨,挺不容易,带着怜惜的情感对杨忆格外照顾。父亲陈东山欣赏杨忆能吃苦耐劳,有骨气有硬气,颇合胃口。虽然表现的没有朱美璇那番喜爱,但内心是很认可他的,陈婷婷甚是开心,爱情在得到父母的认可后,便会爱的更深。她高兴的与母亲在厨房忙活,杨忆则陪着陈东山在沙发上聊天。大多也是陈东山问,杨忆如实回答,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显得格外拘束,腰板挺得笔直,一双手老实的搭在腿上,一动不动。
陈东山微笑道:“你别害怕,随意点,到了家我们就是一家人。”杨忆笑着点点头,说道:“我见的世面小,让叔叔见笑了。”陈东山摇摇手,道:“我听婷婷讲过你,你待她还是不错的,我希望你们能一直这样下去,能做到吗?”杨忆点头道:“能做到。”陈东山又说道:“叔叔也是直性子,不愿拐弯抹角的说话,我敬你是条汉子,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以你现在条件与婷婷相比,算是你高攀了,你能处处包容她,让着她,这虽不错,但是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若发达了,还是能待她如此,你能做到吗?”
杨忆看着陈东山,那双长着厚实眼袋的双眼也牢牢的看着他,甚有威严。
杨忆诚恳道:“我能做到,这不是说给您好听的,是打心底里的话,我爱婷婷,真心实意的。”陈东山看到他诚意的眼神,点头说了声:“好。”
很快饭菜已做好,四人愉快的用着餐,朱美璇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但是陈婷婷笑她没有杨忆做的好吃,朱美璇也笑,说下次让杨忆来露一手。
饭间,陈东山问到杨忆对人生的规划。杨忆仔细思索着,他还并没有规划什么,只好低头说道:“目前我能做的只有踏实做事,其他的还没有想过。”
陈东山道:“还是要有些规划,要有方向。”随后他又问到在工作上有什么打算。
这是杨忆最担心的问题,说实话他对于工作是毫无头绪,他们学的是统计学,现在的大学生在外其实很难轻松找到与专业对口的工作,尤其是他们这种三类大学。他黯然的说:“先试着看能不能找到与专业对口的工作。”
陈东山点点头,这孩子明显比那些大学生成熟的多,从他的口气里,听到的是对现实清晰的认识,而不像一般大学生,刚出校园,便好高骛远,不求实际。
朱美璇柔声道:“工作嘛,刚开始是难一些,我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每个人都会经历的过程,你要有信心,我们都看好你的。”陈婷婷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她说道:“爸,你把他安排到烟厂呀。”
陈东山犹豫片刻,喃喃道:“办公室本有一个名额,与你们专业大致对口,但我已经给你预定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要来厂里也是可以的,不过要先从基层干起,先在车间干,干的好一年后有机会提拔成师傅,师傅再干几年,干好了还可以提升车间主任,有能力再往上爬也不是没有机会,杨忆,你有信心来吗?”
陈婷婷开心的看着杨忆,她深知烟厂的好,稳定收入,福利待遇好,更重要的是节假日多,而且跟自己就在一起,那样她们还可以像在学校一样,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下班。
杨忆低头犹豫着,烟厂乃是国企,这是好多人的梦想,尤其是像他这种出生贫寒,无权无势的无名小卒,他想,有这样一层关系的领导在背后支持,以后想提拔升官不会是难事。
陈婷婷见他不答话,便扯了扯他衣服说道:“你不愿吗?”
杨忆没有接话,他犹豫片刻,回道:“谢谢叔叔好意,我还是想自己去闯一闯。”
杨忆的回答确实让他们有些出乎意料,陈东山不解的点点头,他有些不明,这句话如果出自其他大学生是能够理解的。但是杨忆,这个从小受苦的孩子,有什么理由让他拒绝这大好机会。
饭桌上顿时安静了,大家都差异的看着杨忆,陈婷婷憋着嘴,对杨忆的拒绝甚感失望,但大多的遗憾是不能与她一起上班。他们再没有说这话题,讲了一些琐碎杂事,晚饭便结束了,杨忆抢着帮忙收拾,朱美璇一再推让,让他陪婷婷去小区散散步。
二人走在花园里,杨忆问陈婷婷是不是很失望,陈婷婷低头不语,杨忆仰天叹口长气,道:“我是不想让你父母看不起,想靠自己打拼一番事业,来证明自己。”陈婷婷道:“你想多了,要是我爸妈看不起你,就不会同意我们。”杨忆哑口无言,陈婷婷又道:“你要想证明自己,在厂里好好干不正是表现机会么,你是瞧不上?”杨忆忙道:“怎么可能,不是的。”陈婷婷嗔道:“我看你就是。”杨忆摇头,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二人默默无言,并肩走过片刻,陈婷婷忽的说道:“还记得当时我叫你做我男朋友时,你发的誓言吗。”杨忆点头道:“当然记得。”陈婷婷悠然道:“虽然那时你已发了誓,但我还想再听一遍。”杨忆立马停步,举起手说道:“苍天在上,我杨忆发誓,今生今世心中只有婷婷一人,若日后变了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杨忆的誓言并不是随口而发,而是从内心里。他从没有感受爱情的滋味,陈婷婷的美貌让他如痴如醉,她的柔情体贴,让他尝到了女人的温暖,更重要的,是对他的不嫌不弃,这份情谊让他倍感珍惜,他深信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辜负她。
往往在年轻时,很容易便认定毕生注定的人。陈婷婷亦是如此,在感情上,一旦女方爱上,爱的天秤便偏向了女性。陈婷婷有了家里的支持,她更加认定,这便是与自己守护一生的人。
毕业后,陈婷婷被陈东山安排到了烟厂办公室,办统计工作。早八晚五,双休假期,日子过得既安逸又舒适。
杨忆回了老家,他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老爷子身体有所下降,他在家里无日无夜的干活,陈婷婷说想来他家里看看,但被拒绝了,他说家里太忙,要赶着做事。待他把家里一些重活大致都安顿好后,他寻思着他的又一个心愿:干一番大事业,成为上流社会的有钱人。在他心里,那样才算真正的配的上陈婷婷,那样才能给她幸福的生活。
也许是为了陈婷婷,也许是为了他自己。改命棺让他尝到了甜头,贪婪的欲望让他对工作,对前途连努力拼一拼,试一试的心都没有了,他不信自己不靠改命棺便能混出成绩,他甚至觉得陈东山给他的规划太过狭小,也太难熬,他的心慢慢变大,他想要的越来越多。
这一天,他告别了老爷子,来到了陈婷婷家楼下,陈婷婷让他上楼去坐,杨忆说有事要跟她说,很急。陈婷婷换好衣服兴致勃勃的来到楼下花园里,她特意穿了一件性感的贴身包裙,凹凸有致,娉婷袅娜。
陈婷婷看到杨忆,一把扑倒在他身上,二人紧紧抱了一会。杨忆柔声道:“婷婷,我今天来是特意给你说件事的”
陈婷婷头埋在杨忆怀里没有接话,反问道:“这么多天没见,你想我了没?”杨忆双手搭在她肩上轻柔的扶起,他说道:“无时不刻不在想,以后可能会想的更多了。”陈婷婷问道:“怎么呢?”杨忆顿了顿,说道:“我。。。我要出去一阵子。”陈婷婷有些不解,差异的问道:“去哪?去干什么呀?”杨忆道:“跟我大哥去做事,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陈婷婷又问道:“那你要去多久?”杨忆低声道:“一年。”
陈婷婷眼眶湿润,神色黯淡下来,她转过身去,说道:“你那卖棺材的大哥吗?”杨忆点头道:“是的。”
陈婷婷摇摇头,不平的说道:“真搞不懂你,我爸爸给你安排的工作不好吗?你要自己去闯,就是跟你哥去卖棺材?”
杨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跑过去紧紧的抓住陈婷婷双肩,神情激动的说道:“婷婷,你给我一年时间,就一年,这一年过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就这一年。。。”
陈婷婷茫然道:“这一年你是要去干嘛?你不会去做危险的事吧?”
杨忆摇头道:“不会,我会好好的,只要过了这一年,我们就会越来越好了,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他越说越激动,陈婷婷虽然被说的云里雾里,但杨忆这激情的架势让她没有思考的余地。她又说道:“那我放假了就去找你,我这上班假挺多的。”
杨忆黯然道:“太远了,而且在深山里,那里还有八卦阵,你是进不去的。”
陈婷婷快要哭了:“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杨忆见她对自己如此不舍,心中感动,抱着她轻声道:“我也会想你的,但是熬过来就好了。”
陈婷婷拿出自己手机,说道:“那你把我手机拿着,我再去买一个,起码我们还可以打电话”
杨忆愣愣的看着手机,并没有去接,他楞了一会,沉声道:“婷婷,那里是没有信号的”
陈婷婷气急败坏的锤了一拳杨忆,哭着跑回了单元门。她一再降低底线,没想到杨忆说的越来越过分,在热恋期间的男女,分别是何尝痛苦,而且还是不能见面、不能联络的一整年时间。
杨忆心意已决,深深的吸了口气,胸臆间尽是花香与草木的清新,抬头上望,但见满天星辰,闪烁不已,暗道:“这一年,我再也看不见星辰了。”
他跑到单元门外,玻璃门已隔开了二人,杨忆双眼湿润,大声喊道:“等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