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沐颜歌身子顿时一震。猛地看到近前的地面多出了一双龙纹雪丝靴。那靴底瞬息绽放出无数朵皎洁明澈的花。酸涩顿时一扫而空。缓缓抬眸。对上一张仿若谪仙的脸:“你……”
“你是猪脑么。”那女人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让容墨的怒意更甚了几分。脸色发寒道:“你知道这里离凤章宫有多远么。你不清楚路知道如何走么。”
“呃……”沐颜歌一怔。有些被问懵了。
她确实不知道寝宫里这里有多远。也确是不知道这路该往哪儿走。心想反正被他给扔下了。反正也沒人搭理自己。索性漫无目的走哪儿算哪儿。
“这宫里风景不错。我就四下逛逛。”沐颜歌若无其事地撇过脸。朝四周晃了晃。
“你……那你就继续闲逛吧。”容墨冷冷地哼了一声。再也不看她。拂袖转身。
沐颜歌怔了半响。忽而追步上前。抱住容墨的身子。将脸紧紧地贴在他后背上。感受到那体内散发出的阵阵清寒。低低开口道:“你舍不得扔下我。对不对。”
容墨不语。只是一动不动任她抱着。眸光幽暗得无边无际。
“容墨……”沐颜歌眉心一蹙。腰间的手又紧了紧。轻轻说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气我欺你瞒你。可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当我遭受紫焰焚身之痛。醒來莫名地被冠以现在的身份。我真的好纠结好无助。不知道如何忘记过去。更是无从面对未來。若我真要做那个无心之人。破茧重生那会直接选择将你从记忆中剔除不是更好。”
容墨的眸子终于有一丝波动。他侧眸望向身后之人。声音带着几分冷然。“如果我不去紫竹林劫你。你就打定主意随他去南凉了。”
“我……”
“别绕圈子。正面回答。”
沐颜歌沉默半晌。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哝哝细语道:“你怎么会放我走。我占了你的身子。占了你的心。就算我躲到天涯海角你也会把我拧回來对你负责的……”
容墨身形微有一怔。清冷的脸色瞬时缓了几分。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眼睫。映出深邃瞳孔中那一抹温柔的缱绻。将原本的清冽淡化了几分。
沐颜歌忽而松手。掂起脚。从身后伸手触上那人的眉眼。轻轻拂落阳光。指尖停留在他的眉眼。轻轻描绘那完美的轮廓。
她的心瞬时暖融而绵软。闪过一抹心疼。用手将脸颊往上提拉了几下。“这样板着脸显老。笑笑……”
容墨伸手将那女人的手捉住。稍稍一用力。将整个人拽到自己的怀里。那娇躯无比瘦弱纤细。仿佛用力一揉就会碎了似的。心几不可见地颤了颤。语声轻缓而微沉。“你最好不要让朕发现。你是为了某个目的才变得如此乖巧。”
唔。这人……果然不容易被表象所迷惑。
沐颜歌眨巴着双眼。看着容墨。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的蔓开:“你若能将天棱镜与那几名女侍一并交还于我。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此言一出。容墨玉颜一变。猛地出手推开沐颜歌。她的身子被甩到了离他一步之外的铺着鹅卵石的地面上。
果然是个黑心的冷情男。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还真够快的。她不过随口这么小小地试探一下。就又惨遭抛弃了。一遇警告就露陷。她是有多蠢。
就在沐颜歌以为这出戏便要如此收场之时。那人居然又折了回來。微微俯身。深深凝视着坐在地上一脸颓然她。
沐颜歌微愣。还未反应过來。那人已经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她轻呼一声。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容墨迎上她的视线。眸光清幽如深潭。盯着她看了半响。忽然开口:“其实。就在几日前从昏迷中醒來那会。我是真的想放弃你的……”
沐颜歌的身子几不可见的一颤。似乎在这一瞬间呼吸都不可闻。
“可朕不甘心。就这么前功尽弃……”容墨再次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爱上一个人很难。放弃一个人却是难上加难。既然都难于登天了。朕还害怕毁天灭地么。所以。再难。你也要陪着朕走下去。别再妄想离开。去做那些无知的事。”
那人就这样抱着她。缓缓行走在宫墙深巷。路过的宫女太监们见到他们远远地便跪下。紧低着头。只到他们的身影走远。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來。各自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内心却是久久难以平静。他们几时见过这样的帝王。盛宠一个女子到了如斯境地。
轻风拂过了那人的白衣墨发。让他清凉深邃的气息在此会透出让人安定的温柔。
沐颜歌浅浅而笑。能这样一直抱着走下去。哪怕前路满是荆棘。她也有了勇气。可路。还是会有尽头不是。
她想问他不要地久天长只求爱过可不可以。她想告诉他。她要做的事。不是无知。而是责任。如同现在的他一样。掌间端的是黎明苍生。哪有撂手不干之理。可她不想打破这一刻美好的静谧。只因害怕他席卷而來的冰冷。
帝辇旁的一行宫人见皇帝抱着那女子缓缓而來。面上皆是显得进退两难。
本來这圣上忽而改变主意想要折回去捎上娘娘。只要勒令一声摆驾即可。可偏偏要自己一个人徒步回去。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给抱了回來。如此眷宠。令人咋舌。
一冷一热。前后判若两人。这君心难测。还真是如此。
沐颜歌将头埋在那人的怀里。不去看那些惊异的目光。直到两人一同入了辇。
“摆驾凤章宫。”容墨淡淡开口。忽而眉头一蹙。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冷冷抛下一句。“方才留在宫口的一干太监宫女。一人领杖二十。”
“是。”青书先是愣了愣。随后急忙应声道。心下却是暗自为那帮宫人叫屈。
这一旨令让沐颜歌本是闭着的眼缓缓地打了开來。皱了皱眉。这皇帝不吭声。奴才们谁敢鸟她。这帮人运气还真不咋的。摊上个这么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主。
“容墨……”她轻轻唤了一声。
“恩。”他轻轻应了。
“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好么。”她望着他浅浅而笑。
那人眼底眸光一动。漾出一丝清冷而邪魅的笑意。勾唇道:“你言下之意。说朕是昏君。嗯。”
“我只是怕。你趁机辱沒了我的声名。”她眨了眨眼。一双无辜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他。
“你还有声誉可言么。”那人睨了她一眼。哼了哼。
沐颜歌一恼。伸手往某人腰间一掐。
那人面色一沉。寒声警告道:“少对朕动手动脚。否则将你从这帝辇上推下去。”
沐颜歌神色一噤。悻悻地将手缩了回來。转而抱着他的手臂往怀里紧了紧。顺势将头靠在他宽实的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凶什么凶。狐假虎威。她可不想被推下去。这么高。摔破的是脸。扫地的是声誉。
北翼皇宫相较半年前他们回帝都那会并无差致。唯一不同的是护卫宫女都换了不少新面孔。可能是缺少让人眼花缭乱的妃嫔美人。一路走來。显得有些冷清。
半柱香后。辇架停了下來。
“怎么还不动。”那人见她还是一副沒骨头的样子将重量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不由皱眉催道。
“唔。这么快就到了。”沐颜歌忽然觉得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快。额。她好像再缱绻一会。那人身上清清凉凉的。软软香香的。
见她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容墨有些不耐烦地动手轻轻推了推。
“额。不想动……”沐颜歌水眸微眯。依旧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除非。你答应将小九送到我身边。”
“沒门。”话未说完。那人冷冷回绝。
“你……”沐颜歌坐了起來。仰脸扬声。“我有这个权利。”
“抛夫弃女的女人也配跟朕提‘权利’二字。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这个娘亲合格了。够格了。再同朕來讨价还价。”那人将她从辇上直接给拎了下來。冷冷抛下这么几句。车辇便从她身前浩浩荡荡地掉头而去。
沐颜歌在原地震懵了半晌。直到那帝驾消失在宫门口。她才收回视线。心里却是久久未能平静。
有些事。急不得。还是慢慢來好了。小九。女侍。神镜。还有这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男人……哼。她通通要一并擒來。
凤章宫门口。夏荷迎了上來。垂首恭敬道:“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是。沐城主。”沐颜歌纠正。
夏荷恍若不闻。低垂眉目。面色看不出任何异样。还如以前跟在沐颜歌身边时候一般。径自说道:“娘娘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累坏了。皇上早已吩咐凤章宫的宫人备好了膳食。点心。热水。还请娘娘入宫休憩。”
沐颜歌盯着夏荷看了好一会儿。寻思着那家伙将这丫头留在了凤章宫。那灵儿定是还随着小九。这么想來。倒也放下了一半的心來。那人正在气头上。这时间久了。她百般招术齐上。任他百练钢也会化作绕指柔……思及于此。遂而点了点头。在夏荷的引领下入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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