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筱自然看到了云林的口型,俯下身去,朱唇靠近云千锁的耳边,素手轻抬,手帕掩住口型:“看到了吗?你爹他,在对我说谢谢呢!”面上却是哀伤布满,愁眉不展。
云千锁奋力挣扎着,扭动着身体,想要从两个婢女的手中挣脱出来,但是,无奈软筋散的药效不曾退去,动作也不会过大,红裳下摆如同波浪一般起起伏伏。
爹!爹!不要!不要!
可是,哪里会有人听得见哑巴的声音?
云千锁的凤眸,清楚地看着刽子手抽出了那块木板,那块用红色朱砂写有“死”字的木板。
扬起的大刀映着烈日的阳光,分外刺眼。
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头上的流苏坠子互相碰着,叮当作响,谁听得见?
跪于地上的云林腰身直挺,想他云林纵横商场数十载,阅人无数,最后却是死在了自己信任非常的堂弟手上!腰缠万贯,富可敌国,却是连累了儿女,连累了妻子,更连累了无辜的云家人,是他!是他错了!是他错了!
枉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求于仇敌,愧于无辜,责于儿女!
眼角处涌出晶莹,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双眸却朝满是泪水的云千锁看去,眉眼柔和,书气慈祥,如同慈父在叮嘱自家调皮的女儿,眼神里满是宠溺与不舍,嘴角上扬,缓缓比出口型,给云千锁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锁儿,好好活着。
爹!
血色,漫天的血色,就如同身上的红裳,妖冶鲜艳,缓缓地,温热的,粘稠的,流淌在青石板上。
云千锁看着烈阳下,灼眼的红血,停止了挣扎,那么红!那么艳!那么得,灼眼!
眸子里只剩下了冰冷的青石上温热的鲜血,云家人上上下下百十来口人的鲜血,混杂在一起,似乎要把整片青石染成红色,似乎要把她眼中的一切染红。
滚烫的血红,红得快要灼瞎她的双眼。
被架住身体的云千锁樱唇颤抖,蝶翅一般的长睫也如同失去了气力,如同将死的枯蝶颤着它的双翅挣扎。
凤眸里,只剩下了一双墨瞳,什么……都没了。
爹爹……娘亲……樱唇机械般地吐着这两个词。
娘亲……
娘亲呢?娘亲呢?她的娘亲呢。
云千锁眼睛不眨,墨瞳在颤颤地移动,找寻着叶婉心的身影。
她的娘亲!对!她要找到娘亲!娘亲可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假的!
云芷筱看着脂粉掩不住面色苍白的云千锁,如同一具失了魂魄的木偶,眼角得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一只手拦过云千锁的肩,另一只纤纤玉手则是拿起手帕,小心地擦拭着云千锁脸上的泪水。
“这位置,锁儿你看得可还清楚?这种场景,或许此生只有一次,锁儿你可要看得清清楚楚才好。”
仿佛没有听到云芷筱的话一般,云千锁僵硬地扭着头,皓齿颤抖地咬着下唇,墨瞳不住地寻找。
叶婉心和云林不同,叶婉心冒犯了轩皇,自然是死罪,通敌卖国加上刺杀一罪,明晃晃的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剐刑,整整八百一十三刀。
剐刑,也就是所谓的凌迟,千刀万剐,身魂俱灭,死无全尸,永坠地狱。
终于!在一片红色中,找到了一点白色。身着囚服的叶婉心。
可是……
不!不要!不要!不要碰我的娘亲!
云千锁那双清澈的墨瞳里,清楚地映出叶婉心的身影,被刽子手架着的身影。
叶婉心被抽去了捆绑在背上的木板,又被刽子手粗鲁地绑在了暗沉的十字木架,不得动弹半分。
云千锁清楚地看到,她的娘亲,那张美丽的脸庞上血色全无,一双眸子紧紧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的样子深深地记在心里,刻在骨里。
叶婉心紧紧看着一袭红裳的云千锁,她已经看不到锁儿嫁人的那天了,如此喜庆的衣裳,看到锁儿穿着,就像看到了锁儿长大嫁人的那天。
一袭红裳,妆容精致……
再让她多看几眼,再让她多多看几眼她的女儿!若是此时不看,她便再也看不到了……
锐利的刀尖在烈阳的照射下,闪着渗人的寒光。
一刀。“啊!”
两刀。“啊!”
……
整整八百一十三刀,削肉剔骨,却偏偏刀刀不伤及性命。
几百刀了?或许只有刽子手记得了。
每每一刀落下去,再也没有了痛苦的喊叫声,只有哑在喉间的呜咽。
叶婉心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嗓子已经喊哑,嘴角流出微微的血迹,已是喉间伤血。
此刻的叶婉心已是脸色惨白如雪,低垂着头颅,没有了抬头的力气,汗水从额间淌下,垂下睫毛之上不落下。
云千锁自第一刀落在叶婉心身上,眼睛便不再眨一下,墨瞳定格在了叶婉心的身上。
似乎感受到云千锁的视线,慢慢地抬起头,似乎身上没有那千疮百孔,嘴角颤颤弯起一个弧度,相似的凤眸里含着慈爱与笑意,张开嘴:“锁儿乖,别看,会梦魇。”
如同小时候一般,叶婉心总是会用温暖的双手挡住她的双眼,不让她看到血腥的场景,因为她怕,总会轻轻在她耳边说:“锁儿乖,不看啊,会梦魇的。”
可此时,此时的叶婉心已经不能用双手挡住云千锁的双眸,只能用口型比着。
不!不!不!
娘!娘!
云千锁呐喊着,可没有任何人听得到她的声音。
叶婉心感受到意识已经渐渐变得空白,蓝天白云,她似乎看到了云林,她……要去陪云林了。
锁儿,活着。
最后一刀,深入心脏。
叶婉心笑了,笑得那么美,笑靥如花,却如一把刀,深深插进了云千锁的心里。
叶婉心对着云千锁露出了最后一个微笑,因为她不想让锁儿记得她身上的血迹,她想让锁儿记得,她的娘亲,始终都是笑的,都是幸福的。有了他们,就是有了幸福,他们活着,就是幸福。
却对着云芷筱比出了最后的口型“谢谢”。
什么声音都没了。
那鲜红的血液缓缓在青石板上流动着,慢慢融进冷却下来的暗红色。天还是晴的,依旧还是烈阳当空,阳光是红的,天空是红的,地板是红的,所有的所有,都是红的……
------题外话------
抱歉抱歉,墨墨更新迟了。
其实写到这一章,墨墨心情是很压抑的,有时候,瞬间的成长,总是残酷的,永远的躲避,也是残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