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帘垂下的瞬间,那来自地狱的双眸,映出的是地狱的恶景。
没有人注意到,对面小巷阴处的黑影,停留瞬间,便消失不见。
琴无涯回到九万风居,三楼的雅间此时还是空无一人,空气中飘着淡淡地麝香,既不会太过浓郁,也不会太过清淡。
一身黑袍的琴无涯褪下外袍,露出的也是一身黑色的直襟长衣,上好的黑锦绸,下摆处绣着赤红色的罂子粟,一朵压着一朵,却不会让人觉得繁重,如同黑夜中盛开的罂子粟,妖冶黑暗又忍不住想要触碰。
袖口处用紫金色勾勒出繁复的花纹,一重压一重,却不会让人觉得缭乱,高贵优雅却冷艳。腰束玉带,侧边挂有一块红色如火的血玉。
坐在桌边的檀木椅上,琴无涯自己动手倒了一杯温热的西湖龙井,眸子轻垂,弯翘的睫毛挡住视线,看不见他的眼神。
抬手轻啜一口,嘴角微抿,转而只是用修长的手拿着那个黑釉瓷油滴瓷盏,微微转动。一双黝黑的墨瞳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琴无涯嘴角勾着,一双墨瞳深处却是冰冷至极,暗流涌动。眸子落在黑釉瓷盏上,思绪却是回到了刚刚那双令他都觉得胆寒的眸子上。
想不到他出去一趟,还能在月轩遇到这样有趣的人。
琴无涯细细回想着,那一瞥看到的那双眸子,和幼年的他是何时相似。不,不对,这双眸子更令人心惊,更令人胆颤。
明明是一双比墨还要黑色的眸子,可是他居然看到来来自地狱鲜血的红色;明明是一双比黑曜石还要亮的眸子,可是他居然在深处看到了比夜空还要黯淡浑浊的恨意;明明是一双比古井还要幽深的眸子,可是他居然看到了比深渊还要深的绝望。
有趣,实在有趣至极!
琴无涯看着黑釉瓷盏的墨瞳微亮,这趟月轩之行本以为枯燥无味,没想到在将要离开月轩之际,居然让他看到了这么有趣的一幕,这样一来,也不算虚妄此行了。
“呵呵,有趣”琴无涯如是想着,眸子深处黑沉无际,周身空气似是凝结,看着手上的黑釉瓷盏,笑出声来。
“什么有趣?第一次见你笑成这样!来来来,给小爷说说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过来,接上琴无涯的话。
琴无涯眼神不变,手腕微转,将手中的黑釉瓷盏朝雅间的一个方向扔去。
刚刚从窗户进来的白子轩见黑釉瓷盏飞速朝他而来,赶紧闪身躲开。
“啪!”黑釉瓷盏落在窗沿上,摔了个粉碎。
“这么珍贵的黑釉瓷盏居然被你摔了个粉碎,啧啧啧,你不心疼小爷我可心疼啊!幸亏算盘没在,要不然让他看见,非得和你拼命不可?”白子轩折扇一开,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调侃道。
琴无涯收回手,又拿了一个黑釉瓷盏,倒了一杯茶,淡淡开口道:“时辰还没到,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白子轩看着琴无涯轻啜杯茶,嘴角一撇,他就不该指望这家伙能有多体贴,还给他倒茶?下辈子都指望不上!
心里嘀咕,嘴上却回答了琴无涯的话,“来晚了。”自己倒了一杯茶。
琴无涯又是只抿了一口,果然,还是喝不惯西湖龙井,又拿着黑釉瓷盏放在手中转来转去,眼神却是暗下来。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听不清楚话里的感情,“被人捷足先登了?”
“算是吧。看来这次月轩之行,倒没有什么收获,算是白来了。”白子轩面上依旧是吊儿郎当的神色,也没有什么惋惜。
白来?也不算。至少让他看到了那么有趣的东西。琴无涯又想起那双眸子,嘴角勾着。
白子轩见琴无涯难得有这样的神色,说是心情好,可周身冰冷,眼神暗沉,说是心情不好,可也没什么压抑,明显感受到他心情不错。
怪哉怪哉,实在太怪了!
白子轩打量着琴无涯,琴无涯也任由白子轩打量。终于,白子轩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说,跟小爷我说说呗,你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好奇?”琴无涯终于给了白子轩一个正脸,开口问道。
见琴无涯回答,白子轩做感激涕零态,“嗯,小爷我很是好奇啊!”
琴无涯看着白子轩如此搞怪的表情,眼神一变,嘴角微勾,在阳光照射下,异常俊美,犹如出自地狱的精怪,貌美妖冶,却也危险至极。
衣摆上的罂子粟熠熠发光,犹如引路的萤火,引向冥路。
“那你知不知道,好奇害死猫?”
白子轩看着琴无涯笑得妖冶,便知道自己似乎踩到了地雷,碰了逆鳞。
这琴无涯,一张女子都自愧弗如的绝美的脸,可是唯独没有哭,没有怒,没有哀,人的七情六欲,在这张脸上,就剩了笑。
可偏偏他人笑起来都是温文尔雅,赏心悦目,只有这家伙,笑起来就和阎王朝死人笑一样,让人直打寒颤。笑靥偏偏一身寒冰,他人都是心情不错笑得开怀,偏偏这人跟别人反着来,越是心情不好,笑得越是妖冶,下手越是狠毒。真是怀疑他和别人都是反着生的。
当即说道:“不好奇不好奇!我去看看小黑怎么还没回来,走啦走啦!”这人真是,此时心情极好,可心情又是极差,怪人。小爷我是正常人,想不通怪人的思维。白子轩想着,一个闪身,离开了雅间。
雅间中剩下琴无涯独自一人,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看着袅袅升起的香烟,伸出右手,抓住却被烟从指缝间飘走,其实,烟根本就抓不住。
“有趣?多么有趣!被全世界遗弃,只剩地狱可以独善其身。和恶鬼交换了灵魂的人,活着,不就是为了用他人的鲜血,铺就一条通往冥间的路途吗?独身一人身处地狱是多么的寒冷,知道吗?”
似是想起什么过往,琴无涯俊美的脸庞上印出阴影,独留一双熠熠寒光的墨瞳,散着幽深的阴冷。
------题外话------
无涯也是个可怜的孩纸
无涯:本王需要同情?(踢飞墨墨)
墨墨:不需要不需要
猜:为什么无涯心情好心情又不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