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无涯闻言,垂眸看着裸露在空气中,皮肉外翻,却已经结好伤疤不再流血的手腕处的伤口,布满了暗黑色的结痂。
眼眸微闭,却是拿起桌上的黑釉瓷油滴瓷盏,轻抿一口茶,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道:“挑开,给她接上。”
将已经结好伤疤,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划开,将已经被割断的手筋挑出,再连接到一起,其痛苦无异于再受一遍挑筋之痛,不,还要比当初的挑筋之痛,痛上百倍。
当初被人挑断手筋的痛感留在心里,而今再受一次,除了身上的痛感,更多的就是心上曾经留下的阴影,当初的阴影挥散不去,因此会觉得更痛,痛到了骨子里。
白子轩听琴无涯如此说道,倒是挑起了眉。
原以为琴无涯对待这女孩儿是特别的,抱了她,救了她,将自己的救命药给了她,还以为这女孩儿于他来说,是有多多少少不同的,毕竟他可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而失常过。
谁知道,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的如同当初说的那句话一般,‘我要她活着。’真的只是让她活着,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看来这女孩儿,仅仅是琴无涯无聊生活的调剂品而已。这琴无涯,真是恶劣到了骨血里!
虽然如此想着,白子轩却是笑得吊儿郎当。
这个女子也不值得他有多少的同情心,虽然震惊于她身上的伤口,却不过是陌生人,也没必要为了一陌生人费心。毕竟他和琴无涯一样,冷情。而且她还费了那样一颗珍贵的药丸。相对于一个来历不明,满身伤痕的女子,当然是自小长大的琴无涯,更值得他关心一点。
适时,君影拿来了火盆和药箱,君白则是跟在后面,拿着盛满了水的盆和白色的布。
这白子轩虽然是个大夫,却是鬼医教出来的大夫,行事放荡不羁,做人吊儿郎当不说,还不喜欢拿着药箱,也不喜欢看见药箱。只是在身上备着几种常用的药,而把药箱丢在住所。
所以,只要白子轩下榻的地方,就会在住所处备着一个药箱。
白子轩闪身,坐在了床榻之上,将自己刚刚做的红木椅空了出来。
君影和君白见此,将火盆和水盆放在了红木椅上,把药箱放在了地上,打开而后退站在了琴无涯两侧。
药箱中多是瓶瓶罐罐,白子轩瞥了一眼,一挥袖,那瓶瓶罐罐上的布塞都掉落下来。
做完这些,白子轩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孩儿,将锦被掀开到一旁,从怀中拿出早已经取下的银针,手一抖,便将所有的银针扔进了火盆。
虽说如此,但银针离着火盆底部的火炭还有一些距离,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根天蚕丝悬着这些银针。银针根根竖立,在火盆中,用烈火烤着。
转头看着站立在琴无涯一侧,面无表情的君影,开口道:“站着干嘛呀,过来,给我压着她肩膀!”
还未等君影有所反应,琴无涯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准备动手的白子轩开口:“不用。”
白子轩听言,神色一变,脸色扭曲,“把她手上的伤口再割开,无异于又挑了她的筋脉一次。我在给她缝接手筋的时候,那股疼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要是她醒来乱动,那些双手可就是真正的废了?你就这么想她废了这双手?嗯?”
琴无涯眸子半阖,站起身,走到床榻前看着面如金纸的床上之人,墨瞳里淡淡流淌着暗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冷冷的寒意,开口道:“我说过,让她活着就可以。至于她想怎么活着,取决于她,不在于我。”
有了深入骨髓的痛苦,才会记得自己被人施加的痛苦到底有深,才会用身体记得,地狱里的煎熬有多苦。心,可以冷却,身体永不会忘记。刻骨铭心的痛苦,塑造出来的,必定是坚不可摧的意志。
白子轩挑了一下眉头,抬眸看了一下站在床头的琴无涯,手上却将一把小刀扔到了火盆上的天蚕悬丝上。
琴无涯就那样站在床头,抱着手臂,垂着眸子,勾着嘴角,看着一袭红裳,开口:“开始吧。”
白子轩见这位大爷是要在这里看着他了。一耸肩,开口:“若是她这双手废了,可别赖在小爷我的医术上,小爷我还要我的招牌呢。”
说着,左手拿起了云千锁伤痕累累的胳膊,右手则是将白布浸泡在水里,浸湿后拿出来,将伤口处的、已经干得发黑的血迹擦掉,露出狰狞如同野兽的血口一般的疤痕。
看到露出的微微白皙的肌肤,白子轩又显出玩世不恭的笑意,开口调侃:“啧啧,倒是可惜了这凝脂的玉肤。”
话音还未落,右手随手将白布扔进了水盆,白布染上的红色在水中慢慢晕开,又在水的稀释中变得透明。
迅速地拿起了天蚕悬丝上的小刀,眼神认真,将滚烫的银刀顺着狰狞的伤口,快速地划了下去。
滚烫的鲜血瞬间从伤口中涌出。
“唔!”原本昏睡的云千锁,突然受到这如剜心一般的剧痛,竟是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已经被损毁的嗓子中,传来一声如同野兽一般的吼叫。
还没等看清楚眼前的事物,便感受到左手手腕处传来的剧痛,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抽回来。
“别动。”
云千锁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而有磁性的男声,因着陌生声音的响起,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抽回手腕的动作,一双眸子向上看去。
一袭黑袍,红色的罂子粟,墨发束起,玉带血佩。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庞,刀刻般的五官,光洁的下巴,斜飞的剑眉,高挺的鼻梁,樱花薄唇,白皙玉肤。似乎老天将他的性别弄错,男人的身体,却给了他一张比女人还要美的脸。
四目相对。
一双和她一样的凤眸,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墨瞳,如同黑暗里的一汪泉水,静静倒映着夜幕的黑色。
不,不是泉水,那表面的平静,掩盖了下面如同海浪一般的汹涌,黑色的海浪。本以为是牡丹的雍容华贵,却发现罂粟的阴狠毒辣。她在墨瞳的深处,看到了红色的血腥和黑色的恨意,那双眸底,是深深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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