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目光,让一贯玩世不恭的白子轩有些坐立不安。收回摊开的手掌,一手持扇炳,一手执扇纸,躲开琴无涯的目光,腰身微微挺直,开口解释道:“她的那张脸,不是小爷我说,你也看到了。那张脸已经完完全全被人毁了,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有些深可见骨。当时没有处理好,染上了什么东西,而且还泡在了那么冷的暗河里,那张脸,早就已经毁得不能再毁了。就算我是鬼医的弟子,我也无能为力,没有她的画像,我也没办法把她的容貌给她恢复了。”
琴无涯听着白子轩的话,垂下眸子看着手中摩擦的黑釉瓷油滴瓷盏,沉思一会。开口言:“不能恢复?”
白子轩实话实说:“嗯,不能。”
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那就给她换一张脸。”
白子轩听言,差点把手里的折扇扔出去,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愣愣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既然复原不了,那就给她换一张脸。”
“额,你既然救了她,那你应该见过她以前的样子,你把它之前的样子画下来,说不定可惜帮她复原。”
琴无涯闻言,回道:“没有。”
白子轩微微吃惊,皱了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不认识她,也自然不记得她的样子。”琴无涯如实说道,他确实不记得这个女子的样貌,当时在刑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双眸子,记住的也是那双眸子,容颜不过是撇了一眼罢了。第二次见她,是在暗河里,能认出她来,也不过是因为那双眼睛。不过那时候,她的脸已经被毁了。
白子轩暗自咬牙。他见琴无涯如此对待那个女子,救了她,碰了她,还以为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渊源,之前是不是认识。谁知道,琴无涯居然一点儿都不认识人家,居然就这么把那个女子给救回来了?还枉他如此费心费力地救她?好,真是好!
白子轩怒极,反倒是笑了起来,夹杂着生生的怒气,“好啊,既然你都不认识她,我也没见过她,那张脸被毁成那样,怕是她的亲人也认不出来。看来那张脸就只能这样了。”
琴无涯看着笑得极其灿烂的白子轩,开口言道:“所以我说,给她换一张。”
白子轩闻言,将折扇“啪”一下敲在桌面上,冷笑开口:“换?怎么换?换成谁的?你的?”
听到白子轩最后一句,琴无涯突然抬眸,凤眸眼角上挑,薄唇勾唇一笑,墨瞳里明显的翻滚着暗红的血腥,流露出深深的、如同被砚墨渲染了的恨意。
白子轩话一出口,见琴无涯突然笑得妖冶,才回过神来,自己说了什么,手下一紧,眼神一变,不再看琴无涯,咬着自己的下唇,心下暗自恼恨。
寂静如同浓稠的液体,缓缓流淌在空气中,压抑得连呼吸声都渐渐微弱。
白子轩如同犯了错的小孩子,老老实实地坐在红木椅上,手指摩擦着扇炳。
琴无涯缓缓闭上自己的双眸,周身的气息却依旧寒冷。又睁开双眼,站起身来,走到里间的书桌前,右手执有狼毫,轻点飘香的徽墨,在白色的宣纸上晕开暗沉的痕迹。
时间慢慢地流逝,空气也静静地流淌,没有打扰在里间的琴无涯,就如同没有打扰在外间沉思的白子轩。
听到脚步声,白子轩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看到的便是从里间走出来的琴无涯,美人笑靥如魇,那双修长的手中,拿着一副画卷,周身的气息不再压抑。
“嗖。”
琴无涯将卷起来的画扔给白子轩,开口言:“你要的画像。”
白子轩接过画卷,打开一看,眸子里惊讶不减,抬眸看向琴无涯。原本正经的眼眸,褪下了刚刚的震惊,换上了掩饰所有的吊儿郎当,调侃开口:“这般美人儿,小爷我怎么没见过啊?”
琴无涯走到檀香炉前,将檀香放在炉中,回道白子轩不正经的问题:“很快你就会见到了。”
白子轩微惊,不能想象琴无涯的意思,开口:“你这是……”要把画中的这张脸给她?
琴无涯截住了白子轩的话,语气中带着认真,“不要有瑕疵。”
白子轩抬眸,看着两指一并,点燃檀香。盖上檀香炉的琴无涯,面上依旧带着一抹寒寒的笑意,可是刚刚他话语中的认真却是不容置疑。
白子轩想开口确认一遍,可是看着琴无涯面上不甚在意的样子,也明白了,刚刚的话语并不是说笑。
白子轩卷起画卷,右手持扇,左手执画,开口道:“那小爷我先去准备准备,毕竟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拖下去了。”
“嗯。”琴无涯听此只是应了一声。
白子轩离开房间之时,也顺手将房门关上。看着紧闭的房门,白子轩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担忧,而后转身离去。
不得不说,君白的效率就是高。不过才半天,便找来了几个十五六岁的女子,皆是贫穷困苦的孤伶人家,也多多少少懂得几分医术。
这几个女子听言只要帮帮忙,给个女子抹抹药,换换衣物,便能够挣得十两银子,便都跟着来了。
只是在给云千锁身上上药时,皆被她尽毁的容颜和身上的伤口所吓到,以为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吓得不能动弹。
但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几个女子在钱财的诱惑下,还是颤颤惊惊得给云千锁上好了上药,包扎的精细,就连贴身的衣物都已经换好了。
君白给了她们十两银子,笑道:“这是一次的酬劳。男女授受不亲,我家小姐受的伤又如此严重,不知几位姑娘能不能暂时居住在此,帮我照顾一下我家小姐。自然,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如果能留下来,那自然是最好的。”
为了不那么惹人注目,也为了让找人照顾云千锁这件事变得正常,君白便将云千锁说道成自家的小姐,那一身的伤痕,则是收奸人所害。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壮着胆子开口:“那、那酬劳呢?”
君白一笑,“自然是不会亏待了几位姑娘的。”
那几个女子对视一眼,心下打着算盘,却是刚刚那个女子先开了口,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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