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轩坐在一旁,自然觉得氛围有些不对,想要打断却不知如何开口,便任由那尴尬的气氛蔓延着。
阳光透过窗户,散落在床榻之上。
云千锁垂着眸子看着落在身的阳光,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却在左手刚刚抬起时,又缓缓地落了下去。
是啊,她怎么忘了呢,她左肩胛骨被三寸钉钉骨,就算把三寸钉拔出来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废了!
云千锁眼前浮现出此前白子轩对她说的话,“三寸钉钉骨,必伤及骨髓,就算将三寸钉拔出来也没用,被钉过的骨头,再也不会愈合。就算神医在世,也不过无为二字。若是好好休养,还是有可能使它看起来像正常的样子,但却不能提重。更何况……你现在的样子,怕是也回不到像正常的样子,你的左手……”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云千锁心里却是有了数,她的左手,废了。
琴无涯看着怀中的人缓缓地闭上了双眸,似是要睡着一般,可是他清楚的知道,她怎么会睡呢?抬手将铜镜拿开,将怀中的女人放在床榻上,开口道:“若是觉得无聊,可叫人陪你在院中走走,以便出去后,你还能认出来。”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白子轩见正主都离开了,自己也不在这里待着了,他可是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嘱咐床上的人好好休息,便跟着离开了。
等二人离开后,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眼睛,回想着琴无涯的话,“出去后,还能认出来。”呵呵,融在骨血中的仇恨,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这此后几天晚上,倒是不曾见过琴无涯,更别提白天了,之前在换药的时候还能见到白子轩,这几天也见不到。
云千锁整日便是吃药与药浴,偶尔让乐兰带着她在院中到处走走。还记得妙彤四人看到她摘掉纱布的时的脸色,除了震惊便是羡慕,只是妙彤眼中却是晕不开的嫉妒,再加上那明面上的冷嘲热讽,云千锁是想当做不知道都是不行的。
又是一月的新月。云千锁透过窗户,看着漆黑夜空上一轮弯弯的新月,如是想到。看着外面,想必还是冬日吧,是旧年还是新年?她竟是连这个都不知道了。云千锁想着,缓缓地移开了眼眸,新月初上,最是缺。
无风而青丝动,当云千锁在睁眸时,这当中便多了一个人。
“画檐初挂弯弯月,孤光未满先忧缺。世人倒是不喜这新月,可是这新月弯如刀,曲如弓,伤人是最好。”说话之人正是几日不见的琴无涯。
云千锁听此,也不曾开口讲话。两人如此静看,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却都不曾开口。
琴无涯移步到床边,坐在床沿之上,这是此前晚上都不曾有的。“戒备和打量虽是好的,不过太明显了,反倒是失去了它们本身的意义,不是吗?”琴无涯勾着唇,手上动作却是掀开了锦被,露出了云千锁的半个身子。
云千锁倒是不相信,面前这个雍容华贵的男人,会对她这个半残废的人做出什么事情,但是她却不得不仔细想着这个男人的话。戒备与打量已经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外露,如果她的仇人现在站在了她的面前,她还能否控制住自己的神情?她还能否在不让别人知情的条件下,将她的仇人全部拖入地狱?答案……怕是不能的吧!毕竟,她要的是他们所有人的命而不是一个人的!
突然感受到左手传来一阵暖意,垂眸看见琴无涯的半边侧脸,“喜不于形,哀不于面,怒不显色,惧不显神。你该是好好学着。”
云千锁细细听着,却是垂下眸子,眼神落到了左手之上,映着黯淡的月光,看见了已经环在手腕处的玉镯。感受着原本微微冰冷的身体,因着这小小的剔透的玉镯,竟是渐渐有了暖意一般。
琴无涯将玉镯带在云千锁的左手上,放下白色里衣的袖子,覆上锦被,移步到香薰炉前,将已经碾碎的香洒在了里面,感受着微微灼手的温度,白色的烟雾从炉顶飘散开来,隐隐约约凝成一朵莲花,又似被风散一般散落开。
云千锁眼眸落在那朵散开的雾莲上,又落在坐在椅上的琴无涯身上,嘴唇微动,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琴无涯拢了拢披风,开口:“这玉镯乃是一块暖玉所制,平时可以抑制你体内的寒气。”
云千锁闻言,如蝶翅般的睫毛微颤,半阖的眼眸,弯弯的长睫遮住了神色,只听到在这寂静的夜里,传来微微暗哑的声音,“此恩铭心。”
琴无涯听此,倒是微微抬眸看了一下床上的人儿,却是不曾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