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三个月的调养,云千锁觉得自己的身体着实是好了许多,最起码两手的手指已经可以弯曲动作了。自然,经过三个月,她也对自己现在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有了更深的了解,比如身体的寒气。就算身处于如此温暖的房间内,她的身体总是冰冷的,似如死人的温度一般,还有几乎每个月的月阴日她必然如在冰窖一般,身体冰冷。
云千锁抬眸看着琴无涯,心知若不是当初他给的丹药,或许这寒气会更快的浸满她的全身,冻结她的骨血。看着那座上人无关紧要品茶的样子,云千锁收回打量的视线,默默垂下了眼眸。
琴无涯慢慢落下手中的茶盏,视线落在香炉之上,看着袅袅吹起的白烟,又似乎透过白烟,穿透了烟雾,看向了远处,不自觉说道:“簌簌白雪,袅袅炊烟,又是新的一年了。”
话语刚落,还在思绪当中的云千锁怔时抬起了眼眸,看着琴无涯,眼中黑色翻滚,嘶哑的声音响起,艰难而又清晰得说道:“你说什么?已经、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吗?”
琴无涯眼眸微眯,有些惊异于床上女子的失态,可还是回了她的话:“那倒不至于,不过大概还有一二十天吧。”语落,也不动作,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垂眸观察着床上女子的反应。
听到琴无涯的回话,云千锁双眸颤抖,喃喃:“一二十天?”说出来的话便是比呕哑嘲哳好听不到哪里去。“竟是已经这么久了吗?已经快要新的一年了,时间就这样快吗?”声音竟是越来越高,到最后竟是带了几分哭声与满满的质问。
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啊?又快要到新年了,南宫宸必然会回到京城与皇室团聚,而我却依旧躺在这床上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做不了!我要怎么办!
云千锁绝望地想着,那双好看的凤眸里缓缓流出泪水。
琴无涯此时有些惊诧,自从看到她以来,不是恨意满满就是隐忍不发,何曾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样子。接下来,云千锁的动作更是让琴无涯有了几分想要抛弃她,甚至、杀了的**。
他看着云千锁不顾及手上的伤势,一把掀开被子,赤足着地便要踉跄着跑出去。
琴无涯眼神一暗,站起身来脚尖轻点,便拦在了失态的云千锁的面前,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低沉的嗓音中还隐隐的带上了几分杀气。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的家人死不瞑目,我的仇人一家团聚,我却像个废人一样蜗居在这里!不!我做不到!”云千锁用嘶哑的声音吼着,说着便要越过琴无涯。
“你敢!”右手掐在了云千锁细嫩的脖颈之上,更是加重了几分力气,让云千锁感觉到痛苦却又不会死。
与云千锁相似的凤眸里,此刻却是翻起了滔天的巨浪,眼眸里黑色的杀气再也掩盖不住。
云千锁的泪水落在了琴无涯的手上,琴无涯的眼神渐渐地沉了下去,本来他以为这个女人会是不一样的,会是和他一样的,是他的同行者,可是他觉得,他错了,当初他就不应该救她。
五指缓缓扣紧,似乎想要掠夺走云千锁所有的空气,她现在连呼吸都有困难,那张妖媚的脸上已经展现出了死亡的红色。
“我知道,你、你把我当玩具,用来打发、打发你寂寞的、时间,可是,我、我不会浪费我的、时间,所以,我愿意当你、的玩具,因为我、需要。可是现在,我、不、愿、意、了。”云千锁看着琴无涯的双眼,在快要窒息的情况下,说着。
琴无涯看着眼中还有水雾,脸色已经通红的云千锁,听着她说的那些话,心里涌上来的杀气,居然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五指也是微松,让空气顺利的通过云千锁的口鼻。
云千锁感受到了空气,便大口大口的呼吸,喘道:“我知道,你想杀了我。你觉得,我不配活在世上。我也觉得我不配,可是,我有事情要去做,必须去做。我没有,你那么多时间,可以去浪费,你有时间可以去救一个玩具,只是,因为你的心情,可是,我却连我自己的命,都要靠你的施舍,但是我却,甘之如饴,因为,你能让我活下来,我要手刃仇人。可是,仇人大肆庆祝,我却做不到任何事,做不到!”
看着少女用嘶哑的声音哭喊着,琴无涯缓缓松开了五指。她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她不像他,带着这副面具,心中埋葬着仇恨,一藏便是十几年。她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兰花,这一刻还在温室,下一刻却是已经到了寒冷的室外。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活了下来依然是不错,怎么可能要求她在一夜之间变得理智如同外人?琴无涯微微垂眸,刚刚落下的眼神,却是没有看到女子凤眸中闪过的冷意。
云千锁越过琴无涯就要离开,却不曾想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如果你是我,你会放你离开吗?”
云千锁怔在原地,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面无表情,周身收敛了杀气的男子,微微启唇,一字一字艰难地吐道:“我不会。”
琴无涯缓缓抬起手,落在云千锁脸庞边,拇指轻轻拭去凤眸下的泪痕,笑容如昙花般绽放:“既然如此,你又何必?”
是了,他怎么可能会放她走呢?如此千疮百孔的身体,到了仇人的地界能做的了什么?执意要去,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能够合理死去的理由罢了。你看,我去给你们报仇了,但是我却被杀死你们的仇人杀死了。呵呵,如此拙劣的理由,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出路。
云千锁浑身冰冷,此时还没有到月阴日,她却仿佛身在冰窖。看着面前俊美的男子笑的妖冶,她才真真觉得,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穿着美人皮的恶鬼,美人的皮囊下,是满满的毒药。
琴无涯收回手,也敛了刚刚的笑意,挂上了似笑非笑的弧度,右手穿过青丝,腰身微弯,左手拢起双膝,将似乎已经化作石像的云千锁抱在了怀里,道:“刚刚我是真的差点就要放你走了,原以为我不仅救错了人还看错了人,若不是你这双颤抖不停,连握都握不紧的双手,我或许真的会放你离开。”
云千锁看着琴无涯将她缓缓地放在了床上,如刻上去的黑瞳微动,朱唇轻启,却是被琴无涯打断了话。
琴无涯嘴角微勾,看在云千锁眼中却无异于披着美人皮的恶鬼。她眼中的这只恶鬼正在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转变了心意,想以这种卑劣的借口死去,不过这么轻易被人看穿的理由,你觉得他们能接受吗?你在,怕着什么?”
云千锁身体轻颤,眼前的男人看穿了你的一切,她拙劣的演技,卑劣的借口,以及……懦弱的逃避。
她害怕繁华的月轩,旧人的笑语勾起的不是她的仇恨,而是已经逝去回不来的回忆与笑容,她怕当她回去的时候不再狠心,不再有恨,她怕失败,她怕自己也会被他们用同样的手段杀死。她怕,她怕祭奠亲人的不是仇人的鲜血而是自己冰冷的身体。若以后失败,她又该如何面对不瞑目的家人。是的,她也会怕,会怕以后的失败,既然如此,那她现在拖着残破的身体去找他们的仇人,就是失败了,也无事的,是不是?
可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她之前的恨意与冷漠怕的不是时间,而是熟悉的热闹与繁华。她没有了理由,所谓的理由已经被这个男人撕碎了,她,要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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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墨汉三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