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渐斜的残阳,云千锁坐在窗边,静静看着落下去的阳光,一抹一抹渐渐消失,而后,弯月升了上去。
看着阴暗的天空,云千锁微微眯上了眼,耳边回荡着妙彤查来的信息,思绪万千,不知不觉,已是一更天了。
两天的时间,足矣让云千锁做了准备,又或者,她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准备,些许干粮,些许银两,这些自然有妙彤的帮忙,算不得上是什么难题,除此以外,她也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了。汤药不能带走,她在路上也没有时间熬药,只能出去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的小包裹,灰色的麻布,包着她吩咐妙彤准备的事物,又看了看天空,是时间离开了。
云千锁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微微紧身,没有了裙摆,自然方便行动,又拢起头发,随手扎了一下。又垂眸,看了看手上的暖玉镯,心下几番计较,却还是没有摘下来,这个手镯,提醒着她记住有人在此帮了她,记住了这个人情。
环顾四周,正好是侍卫轮班休息的时候,便有一刻钟的空闲。云千锁咬了咬下唇,提身踩上窗沿,尽量不要发出声音,落在了地上,脑海中浮现出妙彤画出的路线,一步步朝着后院边缘处一个黑暗的角落走去。
一路走来,妙彤提供的这条路线确实是极为偏僻而又极难被发现的,但几乎没有光线,伸手不见五指,不能靠视觉辨物,云千锁只能依靠着感觉往前走。在一处杂草丛生的角落,云千锁停了脚步。拨开一丛杂草,露出一个小洞,明显就是因为不察,被什么开出的狗洞,仅能一个娇小的人,弓着身子爬过去。
云千锁紧了紧身上的小包裹,弓下身子,缓缓地爬了过去,怕惊动周边的侍卫,轻手轻脚跑出一段距离后才驻下脚步,轻轻拍打起自己衣服上的尘土,没有回头看一眼,朝着前面,踏出了第一步。
此时的琴无涯,已经在天鎏皇宫之中。金銮殿之上,坐着九五之尊,天鎏的皇帝——琴旭,着一身黑金红袍,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在烛光摇曳的照耀下,仿佛已经活了起来。琴旭面上严肃,虽是已经四五十岁,但却看不到暮年岁月,外貌英俊,不难看出年轻时定然是个美男子,相对于琴无涯周身的冷然,身上多了成熟的味道。
一旁坐的自然是皇后,另一旁坐的自然是皇太后,美貌的嫔妃只能屈居下位。
此时正是皇宫中的年宴,歌舞缭绕,曲声动人,一身黑金绒衣的琴无涯坐在下侧,仿佛没有看到一般,晃动着自己的酒盏。
“三皇兄,见你一面可真难,咱们上次见面是多久之前我都不记得了,不知道皇兄都在外面忙些什么,都不来这皇宫玩玩?”歌舞间,坐在对面的一身着深蓝色衣衫的男子,对着琴无涯遥遥举杯,高声开口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琴无涯身上。只见琴无涯眼眸未抬一下,只是将酒盏放了下去。站在琴无涯身后的君白见此,微微上前半步,拱手回应对面那人:“四皇子言重了,我家殿下自小身子不大好,便是用药材养着也不得舒适几分,常年外面不过是四处寻医,讨几方舒适身子的药罢了。”琴无涯身子不好,常年靠药材养着在这皇宫中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了,为了调养身子,四处寻医也是说得过去的。
只是所有人在听君白的解释时,无人注意龙椅之上皇帝的脸色微变,而又瞬间变回常态。
被称作四皇子的男子轻笑一声,回道:“也是,这三皇兄身体可得好好养着,最好是能遇见个名医把这病啊,给看好了,要不然四哥岂不是和那些天天提心吊胆活着的药罐子一样了吗?你说是不是啊,三皇兄?”讽刺琴无涯为了一条随时能没有的命四处奔波,是个贪生怕死的药罐子,早晚都会病死。
君白仿佛没有听懂四皇子的暗讽,闻言笑道:“那就借四皇子的吉言,祝我家殿下身体早日康复。自然,四皇子府中也有珍贵的药材,四皇子对我家殿下如此关心,想必吾等借用一下四皇子府的药房想必四皇子一定也不会介意的吧?”讽刺我家殿下?让你出出血算是便宜你了。
君白瞧着对面的四皇子嘴抽了一下,打着兄友弟恭的旗号,自然不能让自己打了脸,“这个自然,对于三皇兄的病,本殿下也是很上心的,如果能尽一点微薄之力,自然也是开心的。”
君白立即接了话:“那属下就替我家殿下谢谢四皇子了,正好我们这里缺了几味珍贵药材,四皇子若是不介意,那待会就派人去四皇子府给取回来了。”
君白心下暗笑,想必对面四皇子的脸已经黑到不能看了。这四皇子,最是抠门,从他府上拿走几位珍贵药材,怕是在他心尖上剜肉咯。没听到四皇子的回应,君白暗笑,拱了拱手,又退回到琴无涯身后,暗中对君墨使了使眼色。
他和君白是双生子,虽然他不如君白能够舌战群儒,但君白的心思他还是能明白的,这四皇子在这儿丢了面子,在皇上面前应了他们,但又不能不给他们药材,想必若是等他将药材送到琴王府,指不定出什么事儿呢。被动不如主动。虽然君墨是个面瘫,但面瘫有面瘫的好处,比如现在。君墨缓缓地退了出去,亲自带人去四皇子的府上去取药,虽然麻烦了点,却不会出什么差错。
一曲歌舞完毕,坐在龙椅的人开口说道:“无涯啊,琴王府住的可还舒适?”
琴无涯眼眸未抬,只是站起了身,面对着那九五之尊,开口:“父皇赐下的,儿臣自然觉得舒适。”
接着皇帝又开口问道:“你这身子如何了?可有好转?”
琴无涯拢了拢袖子,“服了许多药材,依旧是那样。”
皇帝还想问下去,琴无涯的一声咳嗽打断了他的问话,“儿臣身体不适,还请父皇准许儿臣下去休息,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琴旭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你先退下吧。”抬了抬手,让人扶着琴无涯离开了大殿,神色不变半分,只是又叫上歌舞继续演奏。
而坐在一旁的皇后和皇太后则是面上笑得温婉,眼神却是狠狠盯着琴无涯离去的背影。
离开了大殿,琴无涯挥手,让扶着他的太监离开了,身后跟着君白,走到了离寝宫较远的池塘边,看着池塘面上薄薄的冰,突然开口:“这冰太薄了。”
君白微愣,突然一笑:“殿下说的是,可是别人总觉得这冰是厚的,一个两个都争着在这上面走,觉得从这冰上走到对岸能省了不少路呢!”
琴无涯道:“这世间哪有这等便宜事情,这开春快到了吧,冰是该化了。”说完拢起来的手,食指划着衣袖的绒毛,仿佛讨论这冬天来了,春天便是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