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军中的战鼓响起，声音威武雄浑，
“咚咚咚！咚咚咚！”苍劲有力的鼓点，加上千余骑兵、数千只马蹄铁掌齐齐的踏地声，令常人一听之下，便顿觉心胆俱裂！
这声响传到王景仁、李思安的耳中，就可以听出那骑军的前进速度，几乎是风驰电掣一般，而且以这样的速度，还能将骑兵冲锋的阵形保持完整。
两人都自认没有这样的本事，大梁可少有这么精锐的骑军啊！
想到这点，不由都心中浮生出更多压力来。
那马蹄声从东北方向逼来，却在即将接近梁军阵线的时候突然转了方向，向王景仁侧翼绕去。
王景仁心中烦扰，连声催动士卒传令，让梁军大阵加速布防，巩固侧翼的防御。
几乎就在王景仁的将令刚传递到侧翼的时候，周德威率领出击的晋军没有丝毫的迟滞，已冲垮了几个在大阵外围，还没来得及收拢阵型的百人小队，然后立刻掉头就走。
这让后知后觉企图咬住晋骑尾巴的梁军扑了个空。
面对空挡就果断杀入，冲乱敌军后就迅速撤出，
若敌方阵势稳定就命众将士几番骑射，雨点似的箭矢落下，无情的伤害着防护不及的梁军士兵。
当日，两军首战，周德威身先士卒，领精骑冲击梁军的后卫、两翼；
左右冲杀，出没敌阵四次，俘溃敌百人。
王景仁因大军兵力分布于柏乡午河南岸多处，尚未完全集结，还有兵马从后方陆续赶来，所以也不想草率决战。
于是他收缩大阵防线，构筑营盘对峙，多用枪兵坚守，积蓄兵力以待时机。
晋梁大军于柏乡相会。
初，晋军小胜。
连续几日，两军对峙，
数次局部冲突都是晋军占了上风，晋军游骑来去如风，表面上压得柏乡午河北岸的梁军出不得大营几里。
营中，王景仁看完李思安派人送来的文书，脸上闪过几丝怒色。
“大帅……”身旁送信的都将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你说吧。”王景仁摸着文书上的边缘，慢慢地说道，
“是不是韩勍也是这个意思。”
“大帅，韩副帅说，现在我军士气高昂，李将军私下里打造浮桥，擅自出击这些举动也可以理解，都是为了我军取胜，既然可以削弱晋军实力，就谈不上什么违令。”
都将打破了沉默，低声说道。
王景仁望着手上的文书，默默地望着，神情有些黯淡。
“四年前，我被杨渥所迫，不得已投奔了陛下（指朱温）。陛下不因我曾斩朱友宁而获罪，反授我为宁**节度使，加以重任。”
“自此，我改名王景仁，以示今生不负陛下。可惜主公帐下诸位大将，资历深者，常心有不服，不以为然；平日也就罢了，但如今大军在外，仍然擅自出击，号令不一，难道他们都不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大军的杀生之祸就在为将者的一念之间吗！”
王景仁感慨一番，挥退手下，默默对着地图。
清晨时分，韩勍和李思安走进了王景仁的大帐。
王景仁一夜未睡，神色有些憔悴，案几上铺满了地图。
“景仁啊……”李思安不待落座，大声说道：“快些下令出击吧，儿郎们都憋坏了！”
“我们出兵一个多月，眼看就要拿下成德了，这个时候晋军来插一杠子，我们不去报仇，呆在这里磨叽，是不是有点儿戏？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兄弟？怎么向求战的儿郎们交待？”
“思安，不要乱说话。”王景仁放下文书，神情严肃地说道：
“我已经想明白了，攻取成德这件事我们做得有些急躁，即使没有李存勖的晋军铁骑，我们也很难一口气打下镇州。”
李思安和韩勍闻言大惊，诧异地望着王景仁。
王景仁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当初，潞州围城，我军各部分散，互相没有形成支援，结果被李存勖，周德威等人各个击破。”
“今年，我们聚集在一起，看上去好象抱成了一团，实力大增，但其实不是这样，我们依然还是一盘散沙，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大患。”
“只要大军内部派系林立，各自为政，一旦大家在战术安排、物资分配上出现分歧就很难达成统一，没有一个声音指挥，无法形成一股力量使用，所以失败也是难免的事。”
“按照我最初的设想，我们只是名义上要攻取成德，其实是以此为饵，必要时还可暂时放弃到手的魏博一带，抽调那边的兵力过来，只留下少数人马牵制魏博军。”
“然后我们就破釜沉舟，集中汴京以北全部主力，总计约三十万人马攻打河东，半年之内就能完全拿下！”
“以十倍之兵，步步为营，层层推进的碾压，任凭对方花招百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毫无用处！”
“拿下河东以后，河北三镇只会立刻跪倒在我们面前！”
“但是，这个战略无法进行，为什么做不到？”王景仁苦笑着说：
“汴京里面的官僚各顾眼前的利益，舍不得放弃已经到手的土地，财富，只顾贪图蝇头小利，哪里想到整体的将来和发展。”
“太多的人在蝇营苟且，根本没有长远的打算。他们总是借口说实力不够，实力不够。”
“我倒想要问问他们，我们什么时候有过绝对足够的实力？眼前的江山完全都是靠主公和诸位将军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战场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把握，难道就不去打了？”
王景仁坦诚的和两位重将进行着沟通。
“今年秋天，我在汴京反复向有些人进行说明，但他们都强调困难，提出各种各样不同的理由。最后，虽然在陛下的支持下同意了我的北征计划，但这个计划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了。”
“没有人愿意舍弃自己的利益，没有人愿意破釜沉舟，没有人愿意认真的听我指挥，这就是北征的现状，很可能是我们自己打败了自己。”
韩勍和李思安低头不语，无话可说。
王景仁说的都是现实，
但他没有朱温的绝对权威，这也是事实。
（如果你驾驭不了现在的属下，造成被动的局面，责任在谁？）
“大帅，那你的意思是……”李思安改了称呼，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实在摸不准王景仁现在怎么想。
“把你们偷偷跑过午河的人马撤回南岸吧。”王景仁淡淡地说道。
“不过，你私自造的船，我要一用。”
“顺便找个机会干掉李存勖。”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