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潇所料的大致正确,惑敦虽然还没有遭遇什么不测,但离遭遇到不测也没什么区别了。在极北之国最年轻的贪狼勇士,年仅十四岁的莎默面前,堂堂的魔界高手竟如稚童,被伏魔乾坤索抽得像是一只陀螺一样急速地旋转着,身上的衣甲也被抽成了碎布条,在离心力的作用下一绺一绺地飘动着,火宝宝欢腾地在莎默身前身后蹦来蹦去,偶然一爪子拍过去,让惑敦转得更快一些。
莎默毕竟只是豆蔻少女,没有什么太多的耐心,很快便停了下来,惑敦也慢悠悠地停止了旋转,他吐着涎沫,翻着白眼,一头栽倒在地。
在一个隐蔽处悄悄旁观,以防莎默有危险的伏百风暗暗咋舌——惑敦乃是魔界最擅迷惑敌人心神的高手,与琶狄利用音乐制造幻象不同,惑敦在迷惑敌人心神的时候,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或者用言语、或者用气味,或者用易容术,甚至直接通过干扰脑电波的方法来让对方掉进意识里的陷阱,如此繁复的招式施展开来,纵是灵力再高、武技再强,也难逃惑敦的毒手。然而,这些招数在自幼在痛苦和愤怒中成长,精神力本就远胜常人,神经又在与另外六位勇士的对垒之中变得更加坚韧的莎默面前,统统失效了!
一笑倾城,一笑解惑,乾坤激荡,神索伏魔!莎默在像看一个小丑一样等着惑敦把他的伎俩统统使完之后,只是微微地露出一丝笑容,随即挥出了伏魔乾坤索,一击奏效,自此,惑敦再无任何还手之力,被伏魔乾坤索抽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内脏和骨骼几乎都要爆裂,眼前直冒进行,脑子里嗡嗡作响,又怎么可能听得到楼潇从破天魔宫里发出来的指令呢!
……
倏地,惑敦的灵魂,也消失了!
派出去的六个高手,眨眼间已死了四个,楼潇简直是急火攻心,周身愈发燥热,急忙跃进冰池,这才感到舒服了一些,正在这时,她突然有接到了来自泸津的讯息:“禀报楼潇大人,我暂时不回去了!”
楼潇又急又怒,几乎要破口大骂了:“你不要命了!赶紧回来!”
“我发现了虚渊陛下的踪迹,他应该已经逃离封印了!”
“你说什么?虚渊陛下?”楼潇的愤怒顿时被惊喜取代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没错,我在撤退过程中,在一株樱花树下看到一对少年男女,其中的少男似乎正是逃离封印的虚渊陛下。虽然离得太远,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也有八成可能!我正试图靠近!”
楼潇思忖了一下,指令道:“好,就依着你。如果能确定那少男便是虚渊陛下的话,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是!”泸津答道,随后便悄无声息了。楼潇知道那是他正屏息凝神、慢慢向目标靠近的缘故,也不再发声了,在她的内心深处,对泸津和鹤茝安危的担忧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迎回虚渊陛下的渴求变成了重点。
“如果虚渊陛下能够回归的话,只要他的实力能恢复到巅峰时期的八成,什么极北之国,什么星宫神山,统统都会被夷为齑粉!伏百风,你对我的羞辱,我不会忘记的,到时候一定会让你千万倍地偿还!”楼潇激动地想着,一个猛子扎进了冰池之底,畅快地游动起来。
……
无论是身处魔界的楼潇,还是正在极北之国潜行的泸津,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极北之国的一个村落里,鹤茝已经陷入了极大的危机!
这位在魔界中以强悍的武技而闻名的绝顶高手,遇到了一个让他有力没处使的对手!他怎么也无法相信——面前这个看上去一无是处,根本不敢跟他正面对攻的小胖子,竟然让他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不是在面前,而是无处不在……
这个村落,已经变成了一座魅影重重的诡谲迷宫,构成这迷宫的,是一百零五颗由水晶打磨而成的晶莹算珠,因此,这迷宫的每一个角落,都投射出了极北之国禄存勇士——武慈的身影!
“算学,乃是世间最具魅力的学科!”武慈的声音从迷宫的四面八方传来,似乎那些重重叠叠的投影,都是他的真身一般,“大千世界、宇宙苍生,无不饱含着算学之美!妖魔,这迷宫不过算学之美的冰山之角,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走出来!”
鹤茝狂吼着,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投影挥拳打去,他这一拳中蕴含的力量,可将一座高山夷为平地,可让一条瀑布逆流而上,然而,他这一拳打在武慈的投影上,却像是泥牛入海,被化解得无影无踪——那水晶算珠构成的迷宫在他的拳头即将打上去的时候,猛地变化了几何形态,由棱角分明的矩形变为线条柔美的曲线,并不停地变幻着,组成了圆形、扇形、乃至不规则的封闭曲线,甚至在三维空间里不断扭曲变形,变出一个个极为诡异的立体形状!
鹤茝连连出拳,每一拳都足以摧山断流,却终是白费力气!
正在这时,迷宫又开始了全新的变化,由几何图案的形变转为了数字的排列组合,幻化出一个个数字矩阵,呈现出一条条曲径通幽的通道,武慈的声音再度传来:“看来这图形之美,你是无法体会,那我们换一种方式——看到你面前的这些通道了吗?其中有一条是可以通向迷宫外面的,你只要能找出数字矩阵的规律,便能找到这条通道!我是个很仁慈的人,不会像七勇士的其他人那样赶尽杀绝,这个逃生的机会已经给你了,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鹤茝已经精疲力竭,他瞪着充血的眼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憋了半晌,自忖无法用**武慈设下的迷宫,只得老老实实地开始看那些数字矩阵,试图找出规律来。
然而,那一个个数字矩阵简直就像另外一个无比诡谲的大迷宫,鹤茝看了半晌,直把自己看得眼歪口斜,却仍旧找不出一丝一毫的规律可言!他愤怒了,嘶哑着声音大骂道:“什么狗屁算学!老子不照着什么规矩走,一样能走出迷宫!”说罢,他昂然跨步,迈进了其中的一条通道。
“唉,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了!”武慈的声音幽幽传来。话音刚落,从通道深处猛地袭来一道强烈的风刃,鹤茝猝不及防,被那风刃一下子刺在了右大腿上!
迷宫是虚幻的,然而,这风刃却是真实的!
鹤茝一声惨呼,捂着大腿跌坐在了地上,可那迷宫之中的风刃却是不依不饶,源源不断地从通道的深处呼啸而出,转眼间便将鹤茝削得浑身是血!
“退回远处吧!老老实实地找规律,换一条活路出来!”武慈的声音传来,却激发了鹤茝的凶性:“妈的,你不让我从这儿走,我便要从这儿闯出去!”一声狂喊,鹤茝拖着不住冒血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迎着从前面不断劈来的风刃,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每走一步,便会在通道内留下一个殷红的血脚印!
风刃袭来的声音,割开皮肉的声音,咬牙忍痛的声音,被鲜血浸透的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交叠在一起,让迷宫之外的武慈不忍再听。
……
最终,在距离迷宫出口还有几步远的地方,鹤茝因为过度失血,再也没有力气往前闯了!轰然一声,他壮硕的身体倒在了地上,挣扎着,抽搐着,却永远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六个潜入极北之国的魔军,最终仅剩下了泸津一人!
此时此刻,泸津正在慢慢地靠近那株在整个极北之国都是独一无二的樱花树。
樱花树下,安姌和樱叶正肩并肩坐着,透过樱花树稀疏的枝桠,一起望着璀璨的星空。他俩就这么坐着,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了。
樱叶的身体还很虚弱,没办法走太长时间的路,却又不能总是在空气流通不畅的茅屋里待着,于是安姌便经常这么陪着他坐在樱花树下,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一起吹着舒爽的凉风,倾听着彼此的心跳。安姌发现樱叶的歌声非常动听,便总是撺掇着他唱歌给自己听,然后自己再给他伴舞。安姌的舞姿是很美的,配着她同样很美的身材,更显得美到了极致。看着她的舞姿,樱叶的歌声也会变得更为动听。
极北之国的夜,总是很漫长、很漫长,然而在这两个年轻人的心里,极北之国的夜,似乎又很短暂、很短暂……
短暂到泸津已经来到了他们的左近,都已经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了!
他们却仍旧没有发觉……
似乎整个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