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幕始终如约
辰时,源光戴上了伪装的帽子,凭着一种直觉向树林里走去。胡乱地穿过了几片树丛,源光终于在一处平坦的空地上找到了一些线索。在平地的中央,遗留有一堆树枝燃尽后的灰烬。
源光不由心中一喜,按理说只通过一处疑有人存在过的痕迹,应该是无法看出那是她的同伴留下的印记的。但源光却是十分确定,这只会是他们几个留下的。更何况这个岛上全是妖怪,唯一的人类就是他们几个了。
“看样子他们应该平安无事。”这样想着,源光不自觉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唉,都跟你们说了走反了,一个个地都不相信我说的话。”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了一句抱怨的声音。
但源光一下子就能听出那是贞光的嗓音,她激动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草丛的方向。果不其然,在草丛动了几下之后,源光果真看到了自己的同伴。
那五人也是一愣,却在下一秒统统反应过来了。
“赖光大人!”渡边纲站在离贞光最近的地方,说着说着就要往这边跑来。
比渡边纲速度更快的是安倍晴墨,她激动地奔到了源光的怀中蹭来蹭去。“阿光,我好想你啊!”源光有些无措地回抱住了晴墨,眼里同样是掩不住的喜悦。
“大将,好久不见了”贞光挂着爽朗的笑插腰走上前,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身边还紧紧地跟了一个金太郎。
卜部对着源光莞尔一笑,“欢迎回来,赖光大人。”
叶王也略带笑意地冲她点了点头。
看着大家的举动,源光忍不住低下了头有些歉意地说道:“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赖光大人不必道歉,只要赖光大人平安无事便好。”渡边纲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而说道这个平安无事,贞光就恨不得对着自家大将倒出所有苦水。“大将,你是没事了,但我有事啊!”
贞光的表情惹得源光哭笑不得,但在打量贞光的同时,她不经意瞟到了贞光身旁的小男孩。“这个孩子是?”
“就是这个小鬼害我被一群妖怪追!”贞光一脸悲愤地指着金太郎哭诉了起来。
一群妖怪?源光托着腮若有所思地呢喃道:“他说的是真的,岛上果然全都是妖怪。”
“能大声一点吗,大将?我没听清。”贞光掏了掏耳朵,努力想要听清源光的低语。
源光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理会贞光。
“这是贞光在路上捡到的孩子。”晴墨幸灾乐祸地告诉了源光有关金太郎的来历。
闻此,贞光傲娇地撇了撇嘴,大手一把覆上了金太郎略显杂乱的头顶,“才不是我捡的,是他非要跟着我。”
源光却是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是这座岛上不是除了我们六个人以外全是妖怪吗?”
“我也被这一点蒙骗过。”贞光无奈地怂了耸肩,想起了当初他错把金太郎认成魍魉的事来。“这小鬼说他从小就在这座岛上长大,而且很多妖怪他都能说出它们的名字。”
源光心下一惊,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么小个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所以说他是个奇迹嘛!”贞光摊了摊手。
似是想到了右京那些贫苦的百姓,源光有些于心不忍,连带着语气也柔了下来:“你的名字呢?”
“金太郎!”金太郎冲源光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我会打败最强壮的熊,成为全国第一强的男人!”
“哦?那还真是了不起呢!”卜部掩唇附和了一句。
源光忍俊不禁地看着金太郎鼓励道:“那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他们的船在来的时候就不知道被海啸冲到什么地方去了,一番商讨之下,他们决定自己来造一艘船。
由于造船女子无法参与,源光就分配晴墨、卜部去捡一些木头回来。至于金太郎,源光仍旧是把他当小孩看的。虽然叫他在一旁休息,他却一刻也不想歇着,蹦蹦跳跳地爬上了一棵大树。
贞光当然是无法对金太郎坐视不理的,结果看着看着,他就跑去帮卜部跟晴墨她们抱东西了。
当贞光刚接过卜部捡到的多余的木柴之时,晴墨就抱着一堆木头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在她路过叶王身边的时候,叶王伸手打算接过那些她抱着有些吃力的木柴,却被她受惊一般地躲开了。
叶王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一语不发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这下晴墨吓得更绝了,直接惊慌失措地把木柴丢了一地。
叶王皱了皱眉,仍是一声不吭地蹲下来替她捡着木柴。但这一下,谁都看出他们两个有问题了。
“晴墨跟叶王大人怎么了?”
“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凭我多年的直觉,这两个人绝对发生了什么!”
“唔……这个超好吃!”最后一个心声是乱入的。
瞄了一眼仍呆愣着站在原地的晴墨,叶王抿了抿唇直接抱走了那堆木柴。
之前只是想给她一个警告的,看样子似乎做得有些太过了……
在他们的心灵手巧之下,以及叶王的阴阳术帮助下,贞光、渡边纲制造出了一个简易的木筏。用来固定木柴与木柴之间的是叶王用阴阳术变出来的银丝,等金太郎玩够了,从最粗壮的树上搬下来的几根树枝看起来也是足够粗壮的。
渡边纲将两根结实的树枝捆绑在一起,再用鬼切将两面削平,成功地做出了一个船桨。源光也用同样的方法造出了另外一个。
在试过了承重力之后,众人一一登上了这艘木筏。
得知了这个地方是熊袭,卜部便能很轻松地判断出平安京的方向。贞光跟渡边纲一前一后地划着桨,一行人踏上了回京之旅。
行了一些时日后,他们在离平安京最近的渡口上了岸,顺带买下了几匹马转为骑行。晴墨没有机会换回狩衣,不得不像卜部一样戴上了市女笠。
一行平安归来的勇士,骑着马匹赴往了京城的方向。
源光一行人自南边的罗城门进入了平安京,入眼皆是一片荒芜的景象。
路上的行人稀稀疏疏,不过越往平安宫的方向靠近人就会变多起来。
但此时他们距离繁华的左京还有一定的距离。
踏进平安京土地的那一刻起,源光的心中百感交集。上一次回来的时候,她是急匆匆地赶回来的。前来迎接的行人虽多,可她一心挂念着兄长根本无心思考其他。现在仔细看来,倒也的确有所不同。
“赖光大人他们回来了!”
“还平安地带回了勾玉!”
“京城有救了!”
百姓欢呼雀跃着,他们也跟着受了一回注目礼。
源光面露忧愁地看着这派荒凉的景象:面黄肌瘦的右京百姓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裳,妇女安慰着因饥寒交迫而哭泣的孩童。
金太郎收敛了一开始新奇的目光,似是有些闷闷不乐地看着那位妇女手中抱着的婴孩。“大家的肚子好像都很饿。”他非常能体会那种感受,那是他争不过那些妖怪只能饿肚子时会有的感受。
“右京好像越来越荒凉了……上次回来都还没有这么严重。”贞光左顾右盼地看着周遭的景象。
渡边纲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缰绳,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大江山的方向。“看来必须得尽快拿到火勾玉了。”
众人于源府门前分道扬镳,本来顺路的某些人先一步溜走了。源光他们还没有打算进宫觐见,毕竟现在已经是正午了,更何况晴明跟贺茂保宪今日并不在阴阳寮。
晴墨走进正厅的时候,晴明正在埋头处理着公务。
她情绪激动从后面扑上去环住了晴明的脖子撒娇道:“我回来了,晴明!”埋在晴明的侧颈之中,晴墨竟是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真的很想晴明,第一次在没有晴明的陪伴下出了一趟远门。短短的数日,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可是一看到晴明,她就不由自主地抛下了所有的烦恼。
但她也担心着,叶王会不会将一切都告诉晴明。他们的计划还能如期进行吗?如果能,晴明又该怎么办呢?
她真的不想,真的不想走到那一步的。
眯了眯有些泛红的眼角,晴墨最终阖上了双眼。
刚才那一扑,差点没把案几上的墨汁掀翻。晴明倒是没想过要是弄脏了公文他又得辛苦一遍的事情。他心里正偷着乐呢,只是嘴上仍是嫌弃地抱怨着:“一身脏兮兮的就扑上来了!”
“哪里脏了!”哼,才刚回来就这个态度!愤愤不平地想着,晴墨不留情地磕上了晴明的后脑勺。
晴明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头,无奈地轻哼道:“哼,我看你就是回来折磨我的。”猛地想起了什么好事,晴明转头冲晴墨挑了挑眉,“对了,跟叶王怎么样了?”
晴墨本来是要起身在晴明身侧坐下的,而听晴明这么一问,她坐下的动作硬是迟了好几秒才完成。“呃……挺好的,他在路上帮了我很多。”也让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晴明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他重新挑了挑眉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觉得叶王这个人怎么样?”晴明朝晴墨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哥哥我可是一直都很看好叶王的!”
这么一说,晴墨一下就懂了晴明的意思。
“我不要!”留下这么一句话,晴墨转身就走。
临走前还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荡起了一片墨汁洒落在晴明办了一个上午的公文上。
“哎!你这丫头!”晴明一脸懵逼,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发起了脾气。
“噗!”原本藏在暗中偷听的太阴、玄武一下没忍住破了功,整个正厅充满了他们俩放肆的笑声。
晴明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胸口,心疼地看着自己辛苦了一上午的公文。
拉着一张臭脸的晴墨在回后院的路上意外碰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青龙,两人均是神色一滞,气氛异常尴尬。
事后,晴明讨好地端着午膳敲响了晴墨的障子。晴墨面无表情地拉开障子接过午膳,反手将晴明关在了门外。
碰了一鼻子的灰,晴明也知道这件事以后不能在她面前提了。
是夜,月亮缓缓爬上了枝头。
晴墨侧倚着窗框,面带忧色地观赏着窗外的景色。
“看样子失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落在了晴墨的耳边。
她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眺望着月色。
“毕竟他和百暮也不一样啊……”酒吞童子轻叹了一口气,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我也没想过你会成功。”
“你混蛋!”
安倍晴墨红着一双眼眶,转身就要打他。
在巴掌即将落在他脸上的时候,酒吞童子以不轻不重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再仔细一看她的表情,酒吞童子不由皱紧了眉。“他难道还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安倍晴墨沉默了一秒,冷声说道。
她这么说就绝对有!酒吞童子不悦地眯了眯眼,俯身自身后环住了她的腰。“阿墨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别生气好吗?”
满意地看着安倍晴墨轻轻地靠在他的怀中,酒吞童子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
“我们的计划如约进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