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炉幽幽飘出淡淡的白烟,转而有缓缓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床上的人儿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唯一能动的头颅,来来回回地摇摆着,一头墨丝在洁白的玉枕上如同微微荡起的波浪,层层波起。
我没忘!我没忘!我怎么可以忘!我怎么敢忘!
梦境中,云千锁蹲在偌大的黑境中,双臂抱着自己的双膝,低声哭泣。
微微抬起头来,冲着黑如砚墨的周围,嘶哑着,爹爹!娘亲!哥哥!我没有忘!你们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我想你们!我真的好想你们啊!你们能不能出来,让我看一下,求求你们了……
不!滚!我们不想见到你!滚啊……
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张张厌恶憎恨的脸,那一张张曾经熟悉的脸庞,此刻竟是如此陌生。
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墨瞳里盛满了黑色的恐惧与绝望,身上与手上的伤口,因着刚刚在梦境中的一番动作,已经微微结痂的伤口竟是劈裂开来,那汩汩鲜红滚烫的血液,浸透了洁白的纱布,填满了纱布的空隙,一点一点滴在了床榻之上。
云千锁平躺在床上,尽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可是刚刚的梦境却是如蚕丝一般,将她紧紧缠绕。她若是一直挣扎挣脱,那蚕丝便会一直收紧,似要将她紧紧得囚困在这里,直至死亡。
正在调整自己的呼吸时,却是感受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云千锁回过神,朝视线的来源看去,却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袭比黑夜还要有三分墨色的黑袍,颈项处绣着一朵红色的罂子粟,一朵小如小指的罂子粟。可是云千锁就是看见了,看的清楚。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虽然身处黑暗,却依旧不能让人忽视,一眼便能看见。
琴无涯垂眸一直看着床上的人,从她开始做噩梦,到醒来后的一切,他都看到了。
收回目光,走到灯盏前,将手从袖中伸出,点了蜡烛上的暗光。此间的幽幽暗光,不明不亮,隐隐带着多少的昏暗,可是暗暗的黄光,就那样点亮,给这间房间带来了一丝微亮的温暖。
琴无涯低沉的嗓音,徘徊在这间房间内,“醒了么?”转过头来时,正好看到床上的人轻轻的点头。
琴无涯走到床前,坐在了床榻边上,看着暗如深渊的墨瞳,微微勾唇,轻启唇道:“若是你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那你就不该如此对待你现在的身体。”轻抬手,却是压在了汩汩流血的手腕之上。
云千锁感受到手腕处的重量和疼痛,才微微歪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盯了一会儿,却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看到一般,抬起头来,与琴无涯那双凤眸相互对视着。
琴无涯见此,笑意不减,压在手腕处的手却是一点一点加重了力气。
云千锁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疼痛,一点一点加深,控制不住的疼痛引起了身体的颤抖,仅露出的双眸却是一点波澜都没有,如同被琴无涯的手压住的伤口不是自己的一般。
琴无涯见此挑眉,收回了压在手腕上的手。看着手上的鲜血,微微垂眸。还不出来居然还是个硬骨头。
另一只手也从黑袍里拿出来,一双手将不断流出鲜红血液的手腕抬起,将已经被鲜红浸透的纱布一层一层解开,不知从哪里拿来的药箱已经摆在了床头上。取出里面一个小瓶子,将瓶塞一开,白色的粉末倒在了伤口之上,便止住了流血,又取出一卷洁白的纱布,一层一层的缠上去。
手法并不生疏,还带有多多少少的熟练,看得出来,这双手的主人已经习惯了包扎。
双手包扎完毕也不过几盏茶的功夫,此时云千锁只是将眸子落在一身黑袍的琴无涯身上,不动不响。
琴无涯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带着几分凉意,带着几分戒备。似笑非笑,开口:“不必如此看着我,我不是什么好人。”
闻言,云千锁微微皱眉,这个救了她的人,怎么说话如此奇怪。不应该说不是什么坏人么,为什么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将剩余的纱布放在药箱中,收回双手拢在了黑袍下面,微微放松身体,琴无涯看着在幽幽的烛光下,隐隐泛着黑色的墨瞳,唇角一弯,开口言:“我也不算是救了你,毕竟我不是神,也不是大夫,只是在你选择的路上多给了你一条绳子罢了。能抓住,你就活着,抓不住,你就死了。很简单的道理是吧!”
见听的人没有什么反应,琴无涯也并不在意,又接着说道:“我不会去查你,你姓什么,叫什么,出身何家,与何人有怨,我没兴趣知道。同样的,我也不会帮你,你想做什么,想什么时候去做,我也不会插手。说白了,我只是在很闲的时候,碰上了你这么个有趣的人罢了。”
语罢,垂下眸子,与床上的凤眸,两两相对,里面如同平镜,没有任何的波澜,深深看去,却在镜面的下面,泛着幽暗的黑光和血色的红光。表面如镜,返回一切探过来的目光,下面深如暗渊,不可见底。可惜不足的是,这镜子太薄,太透,只叫人细细一看,便能看透下面的所有。
云千锁躺在床上,眸中虽未有波澜。心里却有几分不适,看着那双凤眸,与她相似,却也不相似。在他的目光下,仿佛什么都藏不住。而她,却是只能看到他的一点儿,他想要给别人看到的一点儿。这个人隐身在黑暗中,你根本看不透他,仿佛他生于黑暗,或者说,黑暗为他而生。他是黑暗中的一朵妖冶的罂子粟,妖冶,却可以让人上瘾,鲜艳,却可以致人死地。无情,无心,无感。
琴无涯收回目光,邪魅一笑,“看够了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将云千锁微微出神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笑得邪魅的琴无涯,云千锁微微摇头。确实,琴无涯的这张脸,是叫人怎么也看不够的。每每一看,都会有一种新的感觉,有一种新的发现。
这番动作倒是让琴无涯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带了些许真实的笑意在里面,“既然看不够,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来让你看一下,嗯?”琴无涯心情颇好,居然说起了玩笑话。
云千锁闻言,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虽然她与他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可以感觉出来,他不过是说了一句玩笑话,说得明白点,他不过是把她当成无聊生活中的调料剂罢了。
自然,琴无涯没有真正的打算询问床上人的意见。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一夜无话。
在外面天微亮时,云千锁还是挨不住身体的困倦,睡了过去,而琴无涯也是在天际微红之时,离开了房间。











